亓珘看了眼消息,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陆川,帮我个忙。温泽那边有点麻烦,车队在市区是不是有套备用公寓?对,借他们住几天。好,谢了。”
挂断电话,他对姜鲤说:“解决了。车队在徐汇有套公寓,平时给外地来的技师住,最近空着。让温泽和鲍嘉嘉先搬过去,安保比普通小区好。”
姜鲤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应该的。”亓珘搂住她的肩,“我们四个,现在是一体的。”
下午一点,他们回到训练基地。第二场测试开始前,亓珘的手机响起,是李律师的紧急来电。
“亓珘,情况有变。”李律师的声音凝重,“陈建明那边行动了——他刚刚向证监会实名举报你父亲的公司财务造假,还向媒体放风说当年车祸的赔偿款来源不明,涉嫌洗钱。你父亲让我转告你们,这几天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亓珘的脸色沉下来:“他现在怎么样?”
“正在公司开会,准备应对。”李律师顿了顿,“另外,周女士的丈夫今天凌晨病情恶化,转进了ICU。她说如果能见到温泽一面,她丈夫可能会...走得安心些。”
姜鲤听到电话内容,心里一紧。亓珘看向她,眼神询问。姜鲤点头:“应该去。温泽那边...我去跟他说。”
联系温泽时,他正在搬家。听到消息,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去。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如果你方便。”
“方便。”温泽的声音很平静,“有些话,我也想跟他说。”
下午四点,温泽和鲍嘉嘉抵达医院。亓珘和姜鲤已经在ICU外等着。周女士看到温泽,眼泪立刻涌出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温泽轻轻摇头:“周阿姨,都过去了。王叔叔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可能就是这几天了。”周女士抹着眼泪,“他清醒的时候总念叨,想当面跟你们道歉...”
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但主治医生听说了情况,破例允许温泽穿着无菌服进去五分钟。
姜鲤和鲍嘉嘉在玻璃窗外看着,亓珘则陪着周女士坐在长椅上。
病床上的男人瘦得脱了形,身上插满管子。温泽走近时,他的眼睛微微睁开,嘴唇动了动。温泽俯身,听见微弱的声音:“对...不...起...”
“王叔叔,我不怪你。”温泽轻声说,“这些年,我过得很好。您也要好好的。”
老人的眼角滑下一滴泪,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波动了一下,然后渐渐平稳。温泽站直身体,朝他鞠了一躬。五分钟后,他走出ICU,摘下口罩,眼眶微红。
鲍嘉嘉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温泽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人生真的很脆弱。”
周女士哭得不能自已。姜鲤搂住她的肩,轻声安慰。走廊尽头,主治医生走过来:“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离开医院时已是黄昏。四人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灯次第亮起。秋风渐凉,卷起地上的落叶。
“去喝点东西吧。”鲍嘉嘉提议,“我需要一杯热巧克力。”
他们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角落的位置,四杯热饮在桌上冒着白气。窗外的城市正在切换昼夜模式,白日将尽,夜晚未满。
温泽忽然开口:“今天看到王叔叔,我想起一件事。车祸后我在医院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医生,是嘉嘉。她眼睛肿得像桃子,但一看到我睁眼就笑了,说‘温泽你吓死我了’。”
鲍嘉嘉眼眶又红了:“你还说!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然后是亓珘,他在病房外站了一夜,被我爸赶走好几次。”温泽看向亓珘,“再然后是姜鲤...你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但每天都来,站在门外看我。”
姜鲤低下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是不想。”温泽诚实地说,“因为每次看到你,就会想起那天本来应该是你坐在车上。我怕你自责,更怕看到你自责的样子。”
这是七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谈论那个夜晚。没有回避,没有掩饰,只是平静地陈述。
“但现在我明白了,”温泽继续说,“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担那个夜晚的重量。王叔叔用愧疚和疾病,亓珘用自我放逐,姜鲤用离开,嘉嘉用沉默,我用...完美的假面。”
他握住鲍嘉嘉的手:“但那些重量不该压垮我们。它应该让我们更懂得珍惜,更勇敢去爱,更坦然地面对不完美的人生。”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霓虹灯光变得朦胧而温暖。
亓珘举起咖啡杯:“敬不完美的我们。”
“敬不完美的我们。”其他三人碰杯。
姜鲤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亓珘眼神坚定,温泽笑容释然,鲍嘉嘉泪中带笑。
七年时光在他们脸上刻下痕迹,也在他们心里沉淀下智慧。那些伤痛没有消失,但它们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像树木的年轮,记录着生长,也见证着坚韧。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晓珂:“鲤鲤,你看新闻了吗?亓氏集团的股票今天跌停了。”
姜鲤点开财经新闻,头条触目惊心:“亓氏集团遭实名举报,市值一日蒸发二十亿”。文章里虽然没有直接提及车祸,但字里行间暗示着“多年积弊”“历史问题”。
风暴真的来了,比预想的更猛烈。
但这一次,姜鲤没有感到恐慌。她看向亓珘,他也看到了新闻,表情平静,只是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需要回去帮你父亲吗?”她问。
“他让我别管。”亓珘说,“他说这是他该打的仗。而我的战场在赛道上。”
温泽也看到了新闻,他想了想,说:“我认识几个财经记者,可以让他们客观报道。至少,不能让舆论一边倒。”
鲍嘉嘉立刻接话:“我也有几个媒体朋友,虽然都是文娱口的,但可以帮忙转圜。”
四人相视而笑。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已经成长为有能力彼此支持、共同面对风雨的大人。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方向。
而他们四个人,在咖啡馆温暖的角落里,像四棵根系相连的树,在风雨中彼此支撑。
风暴还会继续。
但...这一次他们已经准备好,并肩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