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开门。”亓珘起身。
门打开,沈凌音站在雨中,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她看到吧台前的四人,微微点头:“都在,也好。”
“有事?”亓珘挡在门口。
“我来送东西。”沈凌音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温泽,“解约协议的补充条款,需要你签字。另外...”她顿了顿,“有些话,我觉得应该说清楚。”
温泽接过文件袋:“进来说吧。”
沈凌音收起伞走进酒吧,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环视四周,目光在墙上的老照片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鲍嘉嘉。
“鲍小姐,首先道歉。之前的一些做法,可能过于强硬了。”沈凌音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但作为经纪人,我的职责是保护艺人的利益。而温泽这次的选择,从职业角度看,是自杀式的。”
“这是我的选择。”温泽说。
“我知道。”沈凌音看着他,眼神复杂,“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要阻止你,是要提醒你——解约只是开始,后面会有更多麻烦。那篇文章只是个引子,有人想把七年前的事翻出来,而且手段不会干净。”
“你知道是谁?”姜鲤问。
沈凌音沉默片刻:“我查过发文章的IP,最终追踪到一个海外公关公司。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你们可能熟悉:陈建明。”
亓珘的脸色变了:“我父亲的竞争对手。”
“没错。”沈凌音点头,“而且据我所知,陈建明最近在竞标一个政府项目,你父亲是他最大的对手。如果这个时候,亓家公子卷入校园暴力和车祸疑云,对你父亲的商业声誉会是沉重打击。”
逻辑链条逐渐清晰。姜鲤感到一阵寒意:“所以我们是棋子?商业竞争的牺牲品?”
“更准确地说,是人质。”沈凌音说,“陈建明不需要真的证明车祸是蓄意,他只需要制造足够的疑云,让公众对亓家产生不信任感。而你们四个,是这场舆论战最合适的突破口。”
雨声填满了沉默。吧台上,那杯凉透的茶表面映出扭曲的灯光。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亓珘看着沈凌音,“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沈凌音苦笑:“因为我也被利用了。有人匿名给我提供了温泽和鲍小姐的约会信息,暗示我可以借此炒作,提升温泽的关注度。我承认,我动心了。但没想到,照片曝光只是第一步,后面连着更大的陷阱。”
她看向温泽,眼神里有愧疚:“对不起。作为经纪人,我失职了。作为...朋友,我也对不起你。”
温泽摇头:“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办?”
“你父亲那边,”沈凌音对亓珘说,“需要知道这些情况。陈建明的手段不止于此,我收到风声,他还在找当年车祸的其他‘证人’。”
亓珘的手机响起,是陆川:“亓珘,看新闻。”
吧台后的电视被打开,调到本地新闻频道。画面里是深夜的医院外景,记者正对着镜头播报:“...据悉,七年前那场车祸的卡车司机王某,近日因旧伤复发入院。其家属今天下午召开简易记者会,称当年事故另有隐情,司机只是替罪羊...”
画面切换到一位中年妇女,面对镜头哭诉:“我老公当时说刹车失灵,但没人信他...他背了这么多年黑锅,现在病成这样,那些有钱人却过得好好地...”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今天的匿名文章,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开始了。”沈凌音轻声说。
电视画面闪烁,映在四个人脸上。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这个夜晚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亓珘关掉电视,转向其他人:“明天,我去见我父亲。有些事,该摊开说了。”
“我陪你。”姜鲤说。
“我们也去。”温泽握住鲍嘉嘉的手,“这件事我们都有份。”
沈凌音站起身:“如果需要法律或公关方面的帮助,我可以提供。算是...弥补。”
她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温泽,你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人。保重。”
门开了又关,雨声涌进来又退去。酒吧里重归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的雨声应和。
陈翔旭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热咖啡:“喝点吧,今晚可能睡不了了。”
热饮的蒸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四人围坐在一起,像暴风雨中心的孤岛。过去七年的时光在今晚被压缩、折叠,那些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血肉。
但奇怪的是,姜鲤并不感到害怕。看着身边的亓珘、温泽、鲍嘉嘉,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十七岁时,他们因为一场意外分崩离析,各自逃亡。二十七岁时,他们选择并肩站立,面对同一场风暴。
成长的意义,或许不在于避免受伤,而在于学会在受伤后依然牵着手前行。
“还记得高三那次,我们被困在音乐教室吗?”鲍嘉嘉突然说,“也是这样的雨夜,停电了,我们点着蜡烛,你弹吉他,我们唱歌。”
“记得。”温泽微笑,“唱的是《朋友》。”
“那时候以为,毕业就是永别,唱得哭成一团。”鲍嘉嘉眼眶又红了,“但我们现在还在一起。”
亓珘握住姜鲤的手,掌心温暖:“这次不会散了。”
姜鲤点头:“这次...我们不会散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倾盆转为淅沥。凌晨三点的上海,大多数人都已沉睡,但这个城市从不真正入眠——总有灯光亮着,总有人醒着,总有些故事在暗夜里继续书写。
亓珘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想知道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虹口公园旧茶室。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他把手机递给其他人看。温泽皱眉:“可能是陷阱。”
“但也是机会。”亓珘说,“我去。”
“不行,太危险。”姜鲤反对。
“那我和你一起。”她坚持。
亓珘看着她,最终点头:“好。但如果有任何不对劲,你立刻离开。”
协议达成。这个雨夜,他们做出了许多决定——温泽选择解约,亓珘选择直面过去,鲍嘉嘉选择坚定支持,姜鲤选择不再逃避。
。
而明天,他们将一起去见亓珘的父亲,一起去虹口公园,一起面对那个隐藏在七年时光深处的真相。
雨终于停了。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黑夜正在退去。
姜鲤靠在亓珘肩上,轻声说:“天快亮了。”
“嗯。”亓珘吻了吻她的额头,“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无论那会带来什么,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这是约定,也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