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上海国际赛车场,空气中弥漫着轮胎焦灼的独特气味和人群沸腾的热浪。看台座无虚席,各色车队旗帜在看台上空翻飞,引擎的轰鸣声如野兽低吼,撕裂午后的阳光。
姜鲤坐在主看台的车队家属区,这是陆野特意安排的位置——视野最佳,又相对隐蔽。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尽可能低调。但坐在这个区域,本身就意味着某种身份。
“紧张吗?”鲍嘉嘉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冰水。
“有点。”姜鲤接过水,“你看起来倒很淡定。”
“我在心里已经把沈凌音写死了一百遍,现在心情舒畅得很。”鲍嘉嘉压低声音。
“温泽在赞助商包厢,不能和我们坐一起。沈凌音盯得紧。”
姜鲤看向对面看台上方的玻璃包厢,隐约能看到温泽的身影,身旁是穿着干练套装的沈凌音。
“地下恋情第一天,感觉如何?”
“刺激...又心酸。”鲍嘉嘉苦笑。
“但昨晚他偷偷来酒吧找我了,待了半小时。像高中时逃课约会一样。”
发车区,二十辆赛车已经就位。姜鲤在车群中一眼就找到了37号——纯黑色车身,侧面火焰纹路在阳光下如同燃烧。
亓珘正站在车旁与工程师做最后沟通,他穿着防火赛车服,头盔夹在腋下,表情专注而冷静。
“他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鲍嘉嘉说。
“嗯。”姜鲤握紧手中的水瓶。昨晚亓珘发来信息,只有一句话:“明天见。”她回复:“注意安全。”
简短得像两个普通朋友的对话,但字里行间的重量,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赛前仪式开始。车手们陆续上车,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如一群觉醒的猛兽。红灯亮起,全场屏息。
五盏红灯逐一熄灭。
二十辆赛车如离弦之箭冲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橡胶燃烧的白色烟雾。37号车起步极快,在第一个弯道前就抢到了第三的位置。
“漂亮!”鲍嘉嘉忍不住欢呼。
比赛进入节奏。四十圈的赛程,每一次超车、每一次防守、每一次进站换胎,都是技术与策略的博弈。姜鲤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却能看懂亓珘的驾驶风格——沉稳中带着侵略性,每个弯道的走线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现在积分榜排名第二。”陆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实时数据板,“如果今天能夺冠,就有机会冲击赛季总冠军。”
“压力很大吧?”姜鲤问。
“但他处理压力的方式就是专注驾驶。”陆川看着赛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越是关键时刻,越能进入一种近乎机器人的冷静状态。”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五圈,亓珘已经上升到第二位,紧紧咬住领先的法国车手。两辆车在直道上几乎并驾齐驱,差距不到0.2秒。
看台上的气氛白热化。姜鲤感到自己的心跳与引擎的轰鸣同步,每一次亓珘尝试超车,她的呼吸都会为之一滞。
第三十圈,意外发生了。
前方两辆中游赛车在弯道发生擦碰,其中一辆失控打转,碎片飞溅。安全车立即出动,所有赛车减速排队行进。
“靠!”陆川低声咒骂,“亓珘刚刚准备动手超车,这下节奏全乱了。”
大屏幕上回放事故瞬间,姜鲤看到一块碎片击中了亓珘赛车的左前翼。虽然损伤不大,但空气动力学肯定会受影响。
“需要进站吗?”鲍嘉嘉问。
“看车队指令。”陆川紧盯着数据板。
安全车带领了四圈。重新发车时,亓珘的位置没有变化,依然紧随领先者。但姜鲤注意到,他的赛车在高速弯道有些轻微的摆动——受损的前翼正在影响稳定性。
第三十五圈,亓珘在直道末端发起进攻。两辆车几乎并排入弯,轮胎摩擦出刺耳声响。出弯时,亓珘的车头稍稍领先。
“超过去了!”鲍嘉嘉激动地抓住姜鲤的手臂。
但喜悦只持续了几秒。领先的法国车手在下一个弯道强行反超,两车发生轻微碰撞。亓珘的赛车明显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这他妈算危险驾驶了!是打算要别人的命吗?”陆川对着无线电吼道,“赛后一定要申诉!”
比赛进入最后五圈。亓珘与对手的差距始终在0.5秒内徘徊,每一次直道末尾都是超车机会,但每一次都被对方用经验挡回。
最后一圈。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姜鲤紧紧握着栏杆,指甲陷进掌心。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不是天气热,是紧张。
最后一个弯道。亓珘的赛车突然从内线切入,走了一条极为冒险的路线。两辆车的轮胎几乎贴在一起,火星四溅。
冲线!
大屏幕显示最终名次:第一名,法国车手。第二名,亓珘,差距0.18秒。
“可惜了。”陆川摘下耳机,“但第二名积分也很重要。”
看台上响起掌声,有欢呼也有遗憾的叹息。姜鲤看着亓珘的赛车缓缓驶回维修区,他摘下头盔,头发全湿,脸上没什么表情。
领奖台仪式后,亓珘从媒体区脱身,朝车队休息室走去。姜鲤和鲍嘉嘉在休息室外等他。
“恭喜。”姜鲤说,“很精彩的比赛。”
亓珘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领奖台上那种职业笑容,是真正放松的笑:“谢谢你能来。”
“你最后那个弯道太冒险了。”陆川走过来,语气半是责备半是赞赏,“但确实漂亮。法国佬赛后主动来道歉了,说碰撞是无意的。”
“我知道。”亓珘喝了口水,“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防守太拼。”
“亓珘!”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插入。
沈凌音踩着高跟鞋走来,温泽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无奈。“恭喜获得亚军。
温泽想和你合张影,发在社交媒体上,算是为车队宣传。”
“可以。”亓珘点头,转向温泽,“不过能稍等五分钟吗?我换件衣服。”
“当然。”温泽微笑,目光与鲍嘉嘉短暂交汇,眼神温柔。
沈凌音显然注意到了这细微的互动,但没说什么,只是对姜鲤礼貌地点头:“姜医生也来看比赛?真是忠实车迷。”
“朋友比赛,自然...要来支持。”姜鲤回应得不卑不亢。
“确实。”沈凌音微笑,“不过作为心理医生,您应该最清楚,过度关注公众人物的私生活,对双方都可能造成压力。特别是...当其中一方有职业伦理考量的时候。”
话里有话。姜鲤正要回应,亓珘先开口了:“沈小姐,我和姜医生之间,不劳您费心。”
气氛瞬间微妙。陆川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大家是来庆祝的。亓珘,你先去换衣服。姜医生,鲍小姐,休息室准备了茶点,请随意。”
休息室里,鲍嘉嘉小声对姜鲤说:“沈凌音...这是打算公开宣战了。”
“她只是在履行经纪人职责。”姜鲤搅拌着红茶,“只是方式比较...直接。”
“直接?她这是威胁。”鲍嘉嘉冷哼,“等着瞧,我剧本里的反派女配下场都很惨。”
温泽走了进来,沈凌音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他松了口气,坐到鲍嘉嘉身边:“抱歉嘉嘉,凌音她...最近压力也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