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事件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超预期。
第二天清晨，姜鲤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吵醒的。她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最上面是林晓珂凌晨三点发来的信息：“鲤鲤，你还好吗？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姜鲤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她先给林晓珂回了个“没事，放心”，然后才点开微博。
一夜之间，#亓珘神秘女友#的话题已经攀升至热搜第一，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她昨晚那条“感谢关注”的微博下，评论超过三万条，私信更是爆满。
热评第一是网友的福尔摩斯式分析：
“扒完了！姜鲤，复旦大学心理学硕士，毕业后返沪开私人诊所。网易云账号‘姜小鱼’，七年前就开始发歌，最近两首《第七年雨季》《第八年的日出》明显是同一故事线。歌词里‘梧桐’‘七年’‘旧伤’等意象，和亓珘高中时期吻合（有校友爆料亓珘高中时有个很喜欢的女生，但毕业就没了下文）。所以这根本不是突然重逢，是七年未完待续的爱情故事！我嗑拉了家人们！”
这条评论点赞超过五万，下面跟了几千条回复：
“姐妹你是侦探吧？”
“所以是破镜重圆文学照进现实？”
“歌词好刀，七年啊...”
“只有我注意到温泽也是他们高中同学吗？昨晚温泽也在场，这是什么青春剧主演聚会？”
再往下翻，舆论开始分化。有人祝福，有人质疑姜鲤借机炒作，甚至有人挖出她的诊所地址和联系方式，扬言要“去看看什么样的心理医生能勾搭上赛车手”。
姜鲤关掉微博，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是亓珘，凌晨四点他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是他略显疲惫但依然沉稳的声音：
“陆川联系了几家主流媒体，今天上午会发通稿，把焦点拉回到车队赛季成绩上。你那条微博处理得很好，既没让话题继续发酵，也没否认我们的关系。今天尽量别出门，诊所那边如果需要，车队可以安排人过去维持秩序。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那把吉他，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压力。无论如何，我在这里。”
语音结束。姜鲤反复听了两遍，才打字回复：“我没事。诊所今天停诊一天，正好休息。你也注意安全。”
几乎是秒回：“好。下午训练场见？”
姜鲤想起周三的私人测试邀请。她看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回复了一个字：“见。”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透过猫眼，鲍嘉嘉提着两个纸袋站在门外，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早饭。”鲍嘉嘉进门把纸袋放在餐桌上，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生煎包和豆浆，“顺便汇报战况。”
“你也没睡好？”
“温泽被沈凌音叫去公司开紧急会议了，凌晨四点发的消息。”鲍嘉嘉瘫在沙发上。
“她说偷拍事件打乱了整个季度的宣传计划，温泽的代言品牌方已经有人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更麻烦的是，有人扒出了我们四个高中时期的合影，现在网上在传‘F4式青春故事’，温泽的经纪公司很不高兴。”
姜鲤倒了两杯豆浆：“温泽怎么说？”
“他说会坚持。”鲍嘉嘉接过杯子，眼神坚定。
“但他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短期内可能不能公开同框，甚至要减少见面频率。沈凌音建议他发声明，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昨晚是偶遇。”
“你怎么想？”
“我不可能让他撒谎。”鲍嘉嘉咬了一口生煎。
“但我也不能毁了他的事业。所以...我们可能要谈一段时间‘地下恋爱’。”
她苦笑，“像特务接头一样，想想还挺刺激。”
姜鲤被她的形容逗笑了：“那你剧本有新素材了。”
“可不是嘛。”鲍嘉嘉掏出手机，“你看这个，笑死我了。”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话题：#今天亓珘和姜鲤在一起了吗#，已经有几万讨论。网友自发建立了打卡楼，每天猜测两人进展，还有人根据姜鲤网易云歌单更新来推断感情状态。
“当代网友是真是闲得慌。”鲍嘉嘉划拉着屏幕。
“不过说真的，小鲤鱼，你现在怎么想？经过昨晚，你对亓珘...”
姜鲤沉默片刻：“恐惧少了一点，但...不确定因素多了很多。”
“怎么说？”
“以前我怕的是过去，是那段谁都不愿提起的回忆。”姜鲤看着杯中晃动的豆浆。
“现在我更怕的是未来——怕我们只是沉迷于修复过去的遗憾，而不是真的爱现在的彼此。怕七年时间已经把我们变成完全不同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鲍嘉嘉握住她的手：“那你就去验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时间去证明。亓珘不是给了你机会吗？下午的私人测试，不就是最好的观察时机？”
“观察什么？”
“观察一个卸下赛车手光环、没有媒体镜头、没有赞助商目光的亓珘，究竟是什么样子。”鲍嘉嘉认真地说。
“就像昨晚在江边，我看到的不是明星温泽，是那个会因为我穿高跟鞋走路不稳而伸手扶我的普通男人。”
姜鲤若有所思。
下午两点，姜鲤驱车前往郊外的私人训练场。导航提示到达时，眼前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开阔场地，几栋简易建筑立在边缘，与昨晚上海中心的奢华判若两个世界。
亓珘已经在门口等她。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专业的赛车靴，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这里比较简陋。”他引她进门，“但安静，没有外人。”
训练场内停着两辆赛车，几个工程师正在调试设备。陆川走过来，对姜鲤点头示意：“姜医生，昨晚的事抱歉，是我们安保疏忽。”
“没关系。”姜鲤说，“热度应该很快会过去。”
“但愿如此。”陆川看了看亓珘，“测试一小时后开始，你先带姜医生去休息室吧。”
休息室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摆着简单的沙发和桌子，墙上贴满了赛道图纸和数据表。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一个小冰箱，上面贴满了拍立得照片——都是车队成员的生活照，其中一张是年轻的亓珘站在欧洲某个小酒馆前，手里举着奖杯，笑得难得开朗。
“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拿到分站赛冠军。”亓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陆川非要拍照留念。”
“你看起来很开心。”
“那时候以为，只要一直赢下去，就能填补心里的空洞。”亓珘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水。
“后来才发现，奖杯填不满，速度也填不满。那些东西只能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带来短暂眩晕，之后是更深的空虚。”
姜鲤接过水，在沙发上坐下：“所以你现在还在寻找？”
“找到了。”亓珘在她对面坐下，眼神坦率，“所以我回来了。”
窗外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姜鲤转移话题：“今天的测试是？”
“新调校的悬挂系统，数据模拟显示过弯能快0.3秒，但实际驾驶感需要验证。”亓珘谈起专业领域，语速稍快，“如果顺利，下周正赛会用这个配置。”
“0.3秒，那很重要吗？”姜鲤问
“在赛车世界里，0.1秒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亓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而且，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关键的一个赛季。如果积分够，明年有可能进F1。”
姜鲤知道F1意味着什么——赛车运动的金字塔尖，全球只有二十个正式车手席位。
“恭喜。”她由衷地说。
“还没确定。”亓珘却没什么喜悦表情，“即便进了，也要面对更多问题：更多的曝光，更严苛的舆论，全年满世界的飞行...不是容易的生活。”
他看着她，像在等待什么反应。姜鲤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如果我真的进了F1，你还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样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