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上海国际赛车场,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摩擦后特有的焦灼气味。姜鲤停好车,远远就看见主看台附近那个熟悉的身影——鲍嘉嘉穿着亮黄色的防晒衣,正在朝她挥手。
“这边!”鲍嘉嘉小跑过来,递给她一顶遮阳帽,“温泽说下午阳光烈,让我们注意防晒。这家伙,啰嗦得像个老妈子。”
姜鲤接过帽子,看向鲍嘉嘉身后:“温泽呢?”
“在维修区陪亓珘做最后准备。”鲍嘉嘉挽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鲤鲤,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鲍嘉嘉咬着下唇,“就是...感觉像是一场重要的考试。我们四个,七年了,第一次这样正式重聚。”
姜鲤握了握她的手。是的,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像是站在时光的裂缝边缘,即将跨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两人走向指定观赛区,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小桌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保温箱。鲍嘉嘉打开,里面是精致的三层便当盒,还有冰镇好的气泡水和切好的水果。
“全都是温泽准备的?”姜鲤惊讶。
“嗯,他今天一早去买的食材,在我家厨房忙活了三个小时。”鲍嘉嘉拿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说真的,他要不是明星,开个餐厅指定火。”
正说着,温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人背后说人坏话,我可是听到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裤,戴着鸭舌帽和墨镜,即便如此,依然有路过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走到桌前,他自然地摘下一半墨镜,对姜鲤微笑:“欢迎。”
“谢谢你的安排。”姜鲤由衷地说。
“应该的。”温泽的目光投向赛道,“七年了,我们早该这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赛车驶上赛道开始热身圈,其中一辆纯黑色、侧面喷绘着火焰纹路的车格外显眼——那是亓珘的座驾。
“37号车,”温泽轻声说,“他的永久号码。”
姜鲤记得。高三那年班级篮球赛,亓珘的球衣就是37号。他说37是他的幸运数字,因为3月7日是他们第一次说话的日子——虽然姜鲤后来发现,那其实是3月8日,他记错了。
但错误的记忆有时比正确的更珍贵。
热身结束,训练赛正式开始。黑色37号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在第一个弯道就以一个漂亮的漂移超越前车。姜鲤不是赛车迷,却也能看出亓珘驾驶风格中的侵略性——每一个弯道都切入极限,每一次超车都精准果决。
“他很拼。”温泽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气泡水,“医生说他的驾驶风格有自我毁灭倾向,但是他就是改不了。”
鲍嘉嘉凑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温泽看着赛道上那道黑色闪电,“他在用速度惩罚自己。每次濒临失控又强行拉回的瞬间,都是他对七年前那场车祸的重演和修正。”
姜鲤握紧手中的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却又让她更痛。
二十分钟的训练赛,亓珘始终领先。当他最终冲过终点线时,看台上传来零星掌声——大多是车队工作人员和媒体。姜鲤站起身,看到他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汗水浸湿了额发。
他抬头看向看台,准确找到了她的位置。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姜鲤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亓珘点头示意,然后被工程师围住。
“我去叫他。”温泽起身,“你们先准备开饭。”
温泽离开后,鲍嘉嘉碰了碰姜鲤的手臂:“哎,你看那边。”
维修区入口处,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年轻女性正朝亓珘走去。她手里拿着平板,表情严肃地说着什么。亓珘听了几句,摇头,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那是沈凌音,温泽的经纪人。”鲍嘉嘉撇嘴,“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还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姜鲤认出了那张脸——在娱乐新闻里见过,总跟在温泽身边。“她...可能也是来看训练的吧。”
“我看没那么简单。”鲍嘉嘉哼了一声,“她最近总有意无意打听我们四个的事,还劝温泽‘注意影响,减少私人社交,甚至更过分还说有些没必要接触的人能断就断了。她这是在这内涵谁呢?”鲍嘉嘉的后槽牙都快磨破了。
正说着,亓珘、温泽和沈清音一起走了过来。沈清音看到姜鲤和鲍嘉嘉,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姜医生,鲍小姐,久仰。我是温泽的经纪人沈凌音。”
“你好。”姜鲤礼貌回应。
“凌音刚好在附近见客户,顺路过来看看。”温泽解释,但姜鲤注意到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亓珘已经换下赛车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微湿。他在姜鲤旁边的椅子坐下,自然的距离感让姜鲤心跳漏了一拍。
“开饭吧,我饿了。”鲍嘉嘉打破微妙的气氛,打开便当盒。
三层便当盒里是精致的日式料理:第一层是刺身拼盘,第二层是烤鳗鱼和玉子烧,第三层是饭团和腌菜。每一样都摆放得如同艺术品。
“温大厨,你可以啊。”亓珘挑眉。
“在国外那几年,总得学会照顾自己。”温泽笑着分发筷子,“尝尝看,鳗鱼是我今早去市场挑的,很新鲜。”
四人围桌而坐。最初的几分钟有些安静,只有餐具的轻微碰撞声。七年了,他们曾这样一起吃过无数顿饭——学校食堂的午饭、放学后的小吃摊、周末聚餐的火锅店。
但此刻,熟悉的场景却因为漫长的缺席而显得陌生。
“我记得,”鲍嘉嘉突然开口,夹起一块玉子烧,“高中时我们经常去学校后面那家小店吃关东煮。鲤鲤总要多加萝卜,温泽只吃竹轮,亓珘每次都要把汤喝光。”
“你还漏了你自己,”温泽接话,“你总是抢我的鱼豆腐。”
“那是因为你动作太慢!”鲍嘉嘉瞪他,眼里却有笑意。
亓珘看向姜鲤:“你呢?还记得什么?”
姜鲤想了想:“记得有一次下大雨,我们被困在店里。老板借给我们一把伞,但伞太小,四个人挤在一起还是淋湿了。回到学校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我们四个湿漉漉地站在教室门口,被班主任罚站了一节课。”
“我记得那晚。”亓珘的声音低下来,“你冷得发抖,我想把外套给你,你说不用。可是最后还不是我把外套给了你。”
“然后你感冒了,一周没来上学。”温泽补充道。
“所以你们俩三个的都欠我的。”鲍嘉嘉假装严肃,“我还记得为了照顾病两个号,我那一周的笔记记得特别详细。”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中,某种坚冰开始融化。七年时光造就的隔阂,在这些琐碎温暖的回忆里,慢慢变薄。
温泽调侃鲍嘉嘉:“你照顾病号?我生病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把外套给了你?”鲍嘉嘉脸红。
沈凌音站在稍远处接电话,但姜鲤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不时扫过来。经纪人的本能让她警惕任何可能影响温泽形象的因素——包括这样与“不明身份友人”的私下聚会。
午餐进行到一半,亓珘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起身去旁边接听。姜鲤听见他提到“数据”“调校”“下午再试一次”等术语。
“他总是这样,”温泽轻声说,“训练、数据、改进,循环往复。陆川说他这七年就没真正睡安稳过。”
“那你呢?”鲍嘉嘉问温泽,“你最近的失眠好点了吗?”
温泽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失眠?”
鲍嘉嘉顿了顿:“我...我看了你上个月的采访。你说最近在调整作息,我猜的。”
姜鲤注意到好友耳根泛红。温泽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看着鲍嘉嘉,眼神变得温柔:“好多了,谢谢关心。”
亓珘回来后,训练赛第二轮即将开始。他匆匆吃了几口饭,对姜鲤说:“下午我换辆测试车,调校不同,速度会慢一些。你可以...不用一直看。”
“我想看完。”姜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