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鲍嘉嘉的声音传来：“小鱼？你没事吧？”

姜鲤打开门，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没事，刚才...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低血糖了吧...”

鲍嘉嘉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追问，伸出手拿了桌面上的巧克力递给了姜鲤拍了拍她的肩膀：“外面雨小了，要不要提前走？”

“好。”姜鲤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然后迅速收拾着东西。她现在只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穿过酒吧大厅时，她刻意避开那个角落。但就在她即将推门而出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小鱼。”

那声音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她的身体。她僵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脚步声缓慢靠近，停在身后一步之遥。她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气息——是杏仁威士忌的浓厚味儿，雨水的潮湿，还有一丝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那是他惯用的古龙水。

七年过去，气味却还依然浓烈而又清晰。

“好久不见。”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普通熟人。

姜鲤慢慢转过身。

灯光下，亓珘站在她面前，比她记忆中更高，更瘦削。黑色皮夹克敞开，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眉眼依旧深邃，只是添了风霜。右眉那道疤——那是高三那年他为她打架留下的——在酒吧昏暗光线下，像一道浅浅的阴影。

“亓珘——”她听到自己叫出他的名字，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他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要找出七年时光留下的所有痕迹。最后，视线落在她左腕——那道淡色的疤痕从袖口微微露出。

空气凝滞了。雨声、音乐声、远处的谈笑声都褪成模糊的背景音。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以及横亘其中的七年空白。

“你在这里驻唱很久了？”他终于开口。

“一年左右。”姜鲤听见自己回答，像在诊疗室里应对病人的提问，专业而疏离，“你呢？什么时候回上海的？”

“上周。”他简短地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起室内禁烟，又放了回去，“温泽说这家酒吧不错，推荐我来的。”

温泽。这个名字像第二根刺，轻轻扎了一下。

“他知道...你在这里？”姜鲤问。

亓珘摇头：“他只知道酒吧，不知道驻唱是谁。”他顿了顿，“我也没想到。”

沉默再次蔓延。姜鲤想找些话来说，问他的比赛，问他的生活，问他这七年过得好不好。但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沉重的哑然。

最后还是亓珘打破了沉默：“姜小鱼你变了。”

姜鲤扯了扯嘴角：“七年，谁都会变。”

“也不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有些东西没变。”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不敢问。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设定的提醒——明天上午九点有预约病人。

“我得走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明天还有工作。”

亓珘侧身让开：“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雨天路滑。”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像从前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姜鲤想拒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七年过去，某些惯性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两人前一后走出酒吧。雨确实小了，变成细密的雨雾，在路灯下晕开一圈圈光晕。她的白色奥迪停在路边不远处，旁边是一辆黑色杜卡迪摩托车——典型的亓珘风格。

“你骑这个来的？”姜鲤皱眉，“雨天骑车太危险，而且你还喝酒了，就算不是开车也属于酒驾。”

亓珘已经戴上头盔，闻言转头看她：“姜医生——是在担心我吗？”

那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姜鲤抿紧嘴唇，不再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雨刮器划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幕。后视镜里，那辆杜卡迪缓缓跟在她的车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又不容忽视。

红灯前，姜鲤停下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方向盘，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雨水在镜面上流淌，把他的影子切割成碎片。

她想起高三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四个人挤在亓珘那辆二手摩托车上去看午夜场电影。她坐在亓珘后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风很大，雨点打在脸上，生疼。鲍嘉嘉在温泽前面尖叫，温泽……在笑。亓珘回头喊：“姜小鱼，抱紧点！掉下去我可不管！”

那时她真的抱紧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混在引擎声里。

然后呢？

然后青春散场，各奔东西。摩托车卖掉，电影票根褪色，四个人的群聊永远停在2011年6月15日。

绿灯亮起。

姜鲤踩下油门，将回忆甩在身后。后视镜里，杜卡迪的灯光依然稳稳跟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穿透七年时光，固执地回到她的生活里。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有些故事从未真正结束，它们只是暂停在某个雨季，等待合适的时机，重新开场。

而2018年的这个雨夜，序幕已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