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也挥挥手,转身往校门口走。
吃完饭,她拎着垃圾袋下楼。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周卫趿拉着拖鞋从后面晃下来,手里也拎着个黑色垃圾袋。
“哟,巧啊!”周卫眼睛一亮,“你也这时候扔垃圾?”
“我妈让扔的。”春夜走到垃圾桶旁,把袋子丢进去。
周卫跟着扔了垃圾,却没急着回去。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忽然问:“哎,你们班家长会是不是也下周五?”
“嗯。”春夜点头,“你们班呢?”
“一样。”周卫挠挠头,“我爸说他去。你呢?姚阿姨去?”
“她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晚很静,只有秋虫吱啾。快到楼道口时,春夜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上次你说那个……陈烬。”
周卫脚步顿了顿,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春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你不是说他家挺……有名的吗?”
“有名是有名,破事也多。”周卫撇撇嘴,“听说前阵子又进医院了,都没能去上学。”
“又?”
“嗯,跟他爸。”周卫压低声音,“我爸说,好像打挺凶的。”
春夜没说话。她想起巷口那双眼睛,帽檐下露出的部分好像确实有块淡淡的淤青,当时光线暗,她没看清。
“不过好像出院了,”周卫继续说,“住他外公外婆家去了吧。哎,反正他们家的事,乱七八糟的。”
“他外公外婆家……在镇上?”春夜明知故问,同时有点庆幸自己现在住在县里。
“好像吧,就河溪镇那片。具体哪儿我也不知道,我爸跟他家也就远房亲戚,多少年不走动了。”周卫说着,忽然笑起来,“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该不会……”
“没有。”春夜立刻打断他,语气有点急,“就是随便问问。”
周卫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开玩笑的啦!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两人在五楼分开。春夜上到六楼,推开家门时,姚旎正在阳台晒衣服。
“扔个垃圾这么久?”姚旎头也不回地问。
“碰到周卫,聊了两句。”春夜换好鞋,走进自己房间。
“正好,”姚旎把最后一件衣服抖开,晾上衣架,“明天周六,妈带你去街上转转,买两身衣服。”
春夜愣了一下:“买衣服?我衣服够穿。”
“够穿什么够穿。”姚旎转过头,手里还拎着湿漉漉的衣架,“你身上这件T恤,还是初中毕业那年买的吧?洗得都发白了。”
她说着走进客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不是说要打扮得多么花枝招展。但你现在上高中了,至少衣服要整洁、合身,走出去大大方方的,不能让人家瞧不起。”
春夜张了张嘴,没说话。
姚旎看着她,声音轻了些:“自打你爸走了,我们母女俩过得是紧巴巴的。妈知道你懂事,从来不跟我要东西。”
顿了顿,像是要让她安心,“就买两件换洗的,秋天了,再买件外套。妈问过了,甘泉路那边有家店,衣服便宜质量还行。”
春夜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确实洗得发白的浅蓝色T恤。领口有点松了,袖口也起了毛边。
她其实一直知道,只是从来没在意过。或者说,不敢在意。
“嗯。”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关上门,她在书桌前坐下。窗外是县中红色的塑胶跑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学生在打球。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春夜拿起来,是徐璟怡发来的消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我算出来的数好怪。」
春夜点开图片看了看,打字回复:「我算的也是那个数,可能答案错了。」
发完消息,她退出聊天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滑过那个黑色头像。
没有新消息。
她点进去,朋友圈还是只有那张医院走廊的照片,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春夜看了几秒,按熄屏幕。
她想起周卫的话,“前阵子又进医院了”。
又想起巷子里,他问“想我吗”时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偏执,像个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人。
可是为什么是她?
楼下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远远的,听不真切。
她把手机推到一边,拿起笔。
有些问题现在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先做好眼前的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