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侧身让开了挡住巷口的路,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仿佛一个慷慨的狱卒,在得到想要的供词后,随手打开了牢门。
春夜愣住了。
巷外黄昏的光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她看着那道敞开的通道,看着外面流动的人影和车灯,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风灌进校服外套,鼓起来,又塌下去。她没有回头,一头扎进外面喧嚷的人流里。
跑过两个街口,混入等公交的人群,她才敢停下。扶着膝盖喘气,小心翼翼地回头。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场荒唐的白日梦。
只有下巴上残留的微凉触感,喉咙里没散尽的干涩,还有那句“回家吧”在脑子里打转,提醒她不是幻觉。
还有她自己说的那个字。
“想。”
春夜站直身子,望着巷口的方向。晚霞正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
刚才那股撑着她的劲儿一下子泄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清醒。
这个人不仅疯。
他还在把她也往那条疯路上拽。
而她刚才,自己迈出去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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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刚下,春夜就被赵璐和李子萌一左一右架住了。
“走走走,教超买水!渴死了!”赵璐的嗓门永远比人大。
三个人挤进校园超市。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味扑面而来,货架间全是刚下课的学生,吵吵嚷嚷的。春夜被夹在中间,听着她们从体育老师的新发型吐槽到周末新开的奶茶店。
排队结账时,李子萌拧开刚买的乌龙茶灌了一大口:“说到‘灭绝师太’,我觉得她跟我爸有得一拼。昨晚我就多玩了半小时手机,他差点把我网线拔了!”
赵璐笑出声:“知足吧,我爸才绝。上次我看中一条裙子,他张口就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双鞋穿三年’。”
一直安静整理购物袋的徐璟怡抬起头,语气平淡:“我爸妈最近闹离婚,谁都没空管我。”
话题像阵风,轻轻一转就过去了。轮到她们结账时,李子萌忽然碰碰春夜的胳膊:“哎,你呢?你爸管得严不严?”
“我……”
春夜盯着怀里矿泉水瓶上滑落的水珠,一颗,又一颗。超市的嘈杂声忽然退得很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
“……他不在了。”
短暂的安静。赵璐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把购物篮推上收银台:“到我们了到我们了!”
徐璟怡很自然地接过春夜手里的水,放在传送带上。扫码机“嘀”地响了一声,她看着跳动的数字,轻声说:“我妈总说,路都得自己走。早点晚点的事。”
说完,她侧过头,对春夜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平常,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就像递过来一瓶水那样自然。
春夜愣了一下,也弯了弯嘴角。
走出教超,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隐约的球声。赵璐撕开刚买的面包包装袋,掰成三份:“饿死了饿死了,先垫垫!”
春夜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味在嘴里化开,混着面包的麦香。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地上。
放学,春夜一边剥毛豆一边跟姚旎说了家长会的事。
“行啊,妈去。”姚旎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动得哗哗响,“正好看看你们学校什么样。”
春夜把剥好的豆子倒进碗里:“刚找到新工作,就请假,会不会不太好?”
“嗐,没事。”姚旎关火,把菜盛进盘子,“妈跟组长说一声,调个班就行。”
油烟机的轰鸣声停了,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春夜看着姚旎把菜端上桌,灯光下她的侧脸看起来很柔和。搬到县里这一个多月,妈妈好像比在镇上时气色好了些。
“站那想什么呢?快来吃吧,我的大美女。”姚旎笑着。
至少在这里,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家。没有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没有半夜奇怪的响动,也没有……
春夜走过去,把那个名字按回心底。
这一周,春夜和周卫完美地错开了。
周一下午大扫除,周二春夜值日,周三晚自习后学习小组拖了堂,周四又轮到他们班打扫包干区。
周五放学时,春夜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正好看见周卫和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往操场冲,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跑起来带风。
“周一见啊春夜!”他远远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