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睁大了眼,瞳孔里映着陈烬被口罩和帽檐遮得仅剩出的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想我吗?”
听到这句话,最先涌上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更深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脱力感。
就像跑了很久很久,终于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你以为会是刀,结果对方只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紧绷的弦在那一瞬间没断,却发出空洞的嗡鸣。
巷子外就是喧闹的街道,人声、车声、音乐声模糊地涌进来,像一道安全的海浪,隔在几步之外。她背脊抵着粗糙冰凉的水泥墙,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一声,又一声,敲打着耳膜。
他似乎……真的笑了一声。
非常短暂的气音,从口罩后面溢出来,轻得像秋日傍晚最后一缕转瞬即逝的风。还没抵达春夜的耳朵,就已经消散在巷口斜进来的昏黄光线里。
但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似的愉悦。
这愉悦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头皮发麻。
陈烬没有给她更多时间去辨析那声音里的意味。
他微微向前倾身,缩短了那点本就危险的距离,将两人笼进更深的阴影里。然后,他重复了那个问题,声音依旧闷在布料后面,却清晰得仿佛直接叩在她的神经上:
“想我吗?”
这一次,春夜听清了。
也看清了他眼睛里那点不寻常的专注。
他不是在戏弄,也不是在挑衅,他是真的、执拗地、在等一个答案。
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紧。
所有的礼貌、胆怯、周旋,在这样毫无逻辑的追问面前,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冷静而疏离,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疲惫: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好吗?”
她甚至想加上一句“我很累”,但咽了回去。
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
“不好。”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仿佛她的问题,她的情绪,她所有的反应,都早已在他的剧本之外,无关紧要。
他关注的只有自己设定的那一点。
于是,他第三次开口,字句分毫未变,连语调都没有起伏:
“想我吗?”
春夜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像细小的虫蚁爬上脊椎,啃噬着她所剩无几的耐心和理智。她不想再纠缠,不想再面对这双眼睛,不想再被困在这个荒诞的问题里。
“不想。”她飞快地说。
同时猛地偏过头,视线急切地投向巷口。那里有流动的人群,有鲜活的光影,有她渴望回归的、正常的世界。
她用这个动作,无声地宣告拒绝和逃离。
然而,她的脸刚刚侧过去,下巴上就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
陈烬的手扣住了她的下颌。
手指微凉,力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却足以让她无法动弹。
他缓慢地、坚定地将她的脸重新扳了回来,迫使她的目光再次与他对接。
就在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春夜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混乱的感觉。
他手指的温度很低,可她的脸颊在奔跑和紧张后是烫的。那一点凉意贴上来,竟带来一种清晰的真实感。
这不是梦,他真的在这里,用他的手,掌控着她的方向。
她的目光慌乱地想要躲闪,却再次跌进陈烬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也没有被冒犯的冷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他似乎只关心一件事,并且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