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吗?”
第四次。
声音低了些,仿佛带着一种诱导的意味。他口罩上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掘出他想要的答案。
“你……”
春夜的声音哽住了。下颌处传来的触感和那份混乱的记忆回响,让她思维几乎停滞。
那股被压抑的恐惧混合着强烈的被冒犯的愤怒,以及这份愤怒底下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联想而产生的巨大惶惑,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她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他手的钳制,只能抬高音量,带着颤抖的质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陈烬,你这样有意思吗?!”
她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在愤怒、不解和巨大惶惑的驱使下。
陈烬的眼神似乎因为她这声带着全名的质问,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甚至……那平静之下,愉悦的底色似乎更浓了些。
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他沉默了几秒。
巷外的喧嚣时远时近,像潮水拍打着孤岛的边缘。这几秒钟被无限拉长,春夜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听到他近乎无声的呼吸,甚至能听到远处某个小摊上,油锅里的滋啦轻响。
就在春夜以为他终于要说出点别的什么,或者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时——
他却只是微微歪了下头。
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弧度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然后,他第五次,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带着某种奇异满足感的语气,重复了那个魔鬼般的问句:
“想我吗?”
崩溃感像终于决堤的潮水,淹没了春夜。
所有的对抗、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在这简单到荒谬却坚如磐石的重复面前,都土崩瓦解。她被困在这个问题里,困在这个人面前,困在这条充满安全噪音却无比孤绝的巷子中。
她太累了。
跑完1500米的虚脱感从未真正消失,此刻卷土重来,混合着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她只想让这一切停止——让这只手松开,让这双眼睛移开,让这个声音消失。
一种混合着想要立刻结束这一切的强烈渴望,压倒了所有其他情绪。那渴望如此原始,如此迫切,甚至压倒了她对“说出正确答案后会怎样”的恐惧。
她放弃了。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被抽空般的屈从和一丝自暴自弃的火星。她不再看他,盯着他肩膀后某处虚无的空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字:
“想!”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
但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巷子里清晰无比,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下巴上的力道松开了。
那点微凉的触感撤离,带起一阵战栗。她下意识地抬眼。
陈烬口罩上方的眼睛,清晰地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夸张的笑,而是眼尾细细地扬起一个弧度。眼底那片浓重的黑色仿佛被什么点亮了,漾开一层心满意足的光。
那光亮甚至冲淡了他眉眼间惯有的冷硬。
他在笑。
真真切切地在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仪式后的慵懒和放松: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