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开学已一个月。

日子像被拉直的线，平稳地向前延伸。

上课、下课、预习、复习，在食堂和周卫拼桌吃饭，周末帮姚旎打扫租来的小屋，偶尔接受对门林阿姨热情的水果投喂。县中的生活规律而充实，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秩序感。

陈烬再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那个漆黑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再跳动过。

没有新的朋友圈，没有深夜的照片，更没有突如其来的通话邀请。

好像那晚刺耳的铃声，都只是春夜疲惫过度后的一场幻觉。

那个人，连同他背后那片沉重的阴影，仿佛真的随着夏末暑气，蒸发在了九月的风里。

春夜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终于得以松弛。

她甚至开始觉得，也许，离开了那个镇子，有些人和事，就真的可以彻底留在身后。

直到……运动会来临。

秋高气爽的九月末，县中的运动会占据了整整三天。

红色的塑胶跑道被阳光晒得发烫，各色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春夜报了女子1500米。

不是因为擅长，而是因为班里实在没人愿意报，而学校规则要求每个项目都必须有人参加。

她短跑不行，爆发力欠缺，但长跑……或许可以靠咬牙硬撑。她从小就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一步步走完，再累也不能停。

运动会最后一天的下午，女子1500米检录。

站在起跑线上，周围是其他班同样被“推”出来的女生，有的神色紧张，有的满脸不情愿。秋阳依旧有些灼人，晒在裸露的皮肤上。春夜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空大脑，只盯着前方红色的跑道。

枪响。

身体冲出去的那一刻，所有杂念都被甩在身后。

最初的几百米还算轻松，风掠过耳畔，能听到班里同学模糊的加油声。但很快，胸腔开始发紧，呼吸变得粗重，双腿像灌了铅。跑道一圈又一圈，仿佛没有尽头。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滑进眼睛，刺得生疼。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她什么都不想了。

不想成绩，不想名次，甚至不去看还有多少圈。

只是机械地摆动胳膊，迈动双腿，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人的背影，一个，再超一个。

最后冲刺的直道，广播里的加油声变得清晰，但她什么都听不清了。耳中只有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视线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惯性冲过了终点线。

第三名。

成绩报出来时，她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干呕，喉咙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有同学围上来扶她，递水，帮她慢慢走动。

缓了好一阵，那濒死般的窒息感才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脱后的绵软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轻松。

她竟然跑完了，还拿了名次。

下午的项目全部结束，运动会进入尾声。班级大本营里一片狼藉，同学们忙着收拾东西，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和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

春夜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滚烫的脸，整理了一下汗湿的头发。回来时，几个女生围上来，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春夜，刚才有好几个男生来咱们班大本营这边转悠呢。”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

“对啊对啊，七班的，还有十班的，我听见他们悄悄问‘刚才跑1500第三名那个女生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兴奋，“肯定是看你跑完步的样子……嗯，挺动人的？”

春夜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划过喉咙不太舒服。她摇摇头，语气平淡：“可能是问别的吧。”

“肯定是你！”女生们笑起来，“咱们班就你跑了1500，还拿了奖。春夜，你红了哦！”

春夜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书包。她对此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隐隐的不耐。

那些男生眼中的好奇或兴趣，让她想起初中时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和议论。她不喜欢被这样关注。同龄的男生，在她看来，大多跳脱、幼稚，他们的喜欢浅薄得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没有任何意义。

周卫留下来和几个同学打篮球，说要“消耗最后一点精力”，让春夜先回去。

放学时分，校门口人潮汹涌。

学生、家长、小吃摊贩，各种声音和气味混杂在一起，十分热闹。

春夜背着书包，随着人流慢慢往外挪。

刚走出校门没几步，旁边传来一个有些刻意的清嗓子声。

“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