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篮球背心、推着辆崭新山地车的男生靠了过来，个子挺高，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种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你是高一（1）班的吧？刚才1500米跑得很厉害啊。”男生开口，目光直白地落在春夜脸上。

春夜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头，礼貌而疏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男生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淡，推着车跟在她旁边，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是七班的，就在你们班隔壁。你们班这次总分好像挺高？对了，你叫贺春夜是吧？名字挺好听的……”

春夜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穿过这片拥挤的区域，走到前面相对开阔的街口去搭公交车。她敷衍地点头，简短地回答“是”“谢谢”，希望对方能识趣地离开。

但男生显然没有。他继续跟着，甚至试图把话题引向周末和国庆假期的安排。

就在春夜被他缠得有些心烦，准备干脆明确拒绝时，她忽然感到肩头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那力道不小，甚至有些莽撞，撞得她肩膀一疼，身体趔趄了一下。

谁啊？这么挤还乱撞。春夜皱着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人群熙攘，一张张陌生的、年轻的脸庞晃过。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身后半步远的那个人身上。

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罩着一个同色的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可是，那双眼睛。

隔着薄薄的口罩布料，那双眼睛露在外面。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却直直地、不容错辨地，看着她。

陈烬。

时间仿佛在校门口胶住。

春夜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

在认出那双眼睛的瞬间，恐惧先于意识炸开，但求生本能更快一步。她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

猛地扭转肩膀，脚尖下意识地朝向与陈烬相反的方向，一个“逃”字在脑中尖啸。

然而，陈烬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做了极端的停留，便像是早已做好预判，落向她因动作而扬起的书包带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她书包顶部的拎手。

那只手修长，力道很大。

然后，他轻轻一拽——

春夜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向前走去。她甚至没来得及挣扎，或者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那突如其来的现身带来的巨大冲击下，她丧失了反应的能力。

推着山地车的男生愣住了，张着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遮着脸的高个子男生，轻而易举地“拎”走了他正在搭讪的对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烬步履很快。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对周围的喧闹和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置若罔闻。

春夜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书包带被他拽在手里，像牵着一个迷路的孩子，又像扣押着一个逃跑的囚犯。

直到走出校门口最拥挤的那段路，来到相对清净些的侧街，陈烬的脚步才放缓了些。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手，也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沉默地走着。

春夜的心跳这才后知后觉地疯狂鼓噪起来，撞得胸口生疼。

她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试图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发抖：“你……你放开！”

陈烬的手指收紧了些，没有放开，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避开了迎面驶来的一辆电动车。然后，他松开了拎着书包的手，改为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护在人行道内侧。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重新插回自己的裤兜里。依旧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傍晚热闹的街道上，沉默地并肩走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放学的学生三五成群嬉笑而过，店铺的音乐声嘈杂响亮。

可这一切喧腾的背景音，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们之间，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了大概一百米，陈烬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他侧过身，面对着她，黑色的帽檐和口罩之间，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深不见底。

春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溜，只可惜死死拽住。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

口罩让他的声音有些闷，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平静的语调：

“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