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那个漆黑的头像上。

犹豫了几秒，终究没点进去。

春夜不敢看陈烬的朋友圈。不是不好奇，是怕。

怕不小心手滑双击，变成“拍一拍”。

初中时在班级群里误拍过班主任，那份在众目睽睽下撤回都来不及的社死尴尬，她记忆犹新。

对着陈烬，她更不敢冒这个险。

“拍一拍”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后颈就一阵发麻。

好友添加成功后的界面，安静得诡异。

没有“你好”，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个冷漠的句号。

只有顶端一行系统提示冷冰冰地挂着，下面是一片空白的对话框。

也许他根本没看手机。也许他只是当时闲着无聊，早就忘了那申请。

空白的时间越长，那种悬而未决的恐慌就越是发酵。

春夜盯着那一片空茫，脑子里却像沸水一样翻滚。无数句话涌到喉咙口，又都被她死死咽下。

问他为什么加她？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问他那些“别后悔”是什么意思？

还是该反过来，用最硬的口气警告他：别再这样，否则我就报警了？

报警。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带着一点虚张声势的硬度。可下一秒，更深的无力感就淹了上来。报警说什么？说他加我微信？说他发了“别后悔”？说他……可能曾经在我家附近出现过？

证据呢？

警察会管这种“小事”吗？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激怒他？

可每打出一个字，都显得那么蠢，那么自投罗网。

最后，像是被这死寂的空白逼到了墙角，又像是终于鼓起了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她颤抖着手指，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最终只发出了最简单、也最直白的一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发送——

绿色的气泡跳出去。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什么都没有。

春夜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睡不着。

枕头下的手机，隔着薄薄的布料和棉花，辐射出无形的不安。

她又把它摸出来，按亮屏幕——依旧空空如也。

聊天列表里，周卫晚上发来的“明天放学一起走！gogogo！”还挂着，下面就是那个沉寂的黑色头像，和她那条孤零零的、石沉大海的质问。

该高兴吗？他没立刻发来可怕的话。

可这死寂的空白，又意味着什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猎人布好陷阱后的耐心等待？

她不知道。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反而陷进一种茫然的麻木里。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点开了知乎。

首页推送着各种话题，五花八门的信息流滑过，却一点也进不了脑子。

手指有自己的意识，点开了提问页面。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夜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然后，她开始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冻土里艰难地掘出来：

「匿名求助。最近一两个月，总觉得被人跟踪。不是错觉，是真的看到过那个人在附近出现。收到过带有威胁意味的信息。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好像又不够证据……有没有类似经历的朋友，或者懂法律/心理的，可以给点建议吗？真的快撑不住了。」

她反复看了几遍，删掉了“快撑不住了”这几个字，觉得太软弱。可指尖悬在“发布”键上，又鬼使神差地加了回去。

然后，按下了发布。

问题瞬间淹没在信息的洪流里。

她刷新了一下，只有零星几个浏览，无人回答。

许久，唯一一条新增的回复，来自一个名字花哨的账号，内容是：

“免费看相，测运势姻缘，私信发照片。”

一种微妙的失落和更深的空虚涌上来。

她在期待什么呢？一个陌生的、完美的解决方案？还是仅仅……想要有人知道，有地方可以无声地喊一句“救命”？

就在她准备退出APP时——

“叮。”

微信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宿舍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春夜浑身一颤，手机差点脱手砸在脸上。心脏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狠狠砸回胸腔，撞得生疼。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宿舍里，徐璟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赵璐翻了个身，李子萌的床铺静悄悄的。窗外是沉睡的校园，只有远处路灯尽职地亮着。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她屏幕上，那个刚刚跳出来的、来自黑色头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