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班列队入场，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就坐。火箭班被安排在报告厅正中间最好的位置，而普通班则分散在两侧及后排。

春夜跟着队伍走进灯火通明的报告厅，找到自己班的位置坐下。刚落座，就听见侧后方传来一声熟悉的、毫不遮掩的招呼：

“春夜！这儿！”

她回过头，隔着好几排座位，看见周卫坐在靠边的区域，正半个身子探出来，使劲朝她挥手。他周围的同学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促狭。

周卫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声音清亮地解释：“看啥看！那是我邻居，对门学霸！”说完，还冲春夜咧嘴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春夜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只好冲他轻轻点了点头，便转回身坐好。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短暂地落在自己背上，又很快移开。

报告厅的顶灯暗下，舞台亮起。节目无非是合唱、舞蹈、诗朗诵，带着新生特有的用力过猛却又真诚可爱的劲儿。掌声一阵接一阵，是年轻人毫无保留的热烈。

春夜坐在温暖的黑暗里，身边是熟悉的同学，前方是光影流动的舞台。周卫那声招呼带来的细微尴尬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看，这就是学校。这就是现在的生活。

有明确的规则，有集体的温度，有周卫这样简单敞亮、会隔着人群高声打招呼的朋友。

她应该感到安全。是的，她是安全的。

可是，当舞台上的音乐换成一段舒缓的钢琴曲，当灯光变得朦胧，当周遭的窃窃私语低下去……那道裂缝又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别后悔。」

那三个字，悬在心底最暗处。

汇演在喧腾的集体舞和更加喧腾的掌声中结束。灯光大亮，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

春夜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在门口又撞见周卫。

他正和几个男生打闹，看见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明天见”。

春夜点点头，没说话，汇入了返回宿舍的人流。

回到熟悉的304寝室，气氛比往常更兴奋些。

大家还在回味晚上的节目，争论哪个班的舞蹈最帅，哪个男生领唱其实有点跑调。

春夜洗漱完，爬上床。

宿舍灯熄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出一道模糊的灰白。

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寂静的沙滩。

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光再次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微信里，姚旎发来了两条消息，问她汇演好不好玩，累不累。

她简短地回了，让妈妈放心。

然后，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通讯录。

那个红点，固执地缀在那里。

她点进去。

漆黑的头像。 「别后悔。」

时间像是静止了。

报告厅的喧哗、周卫响亮的招呼、室友们嬉笑的脸、姚旎关切的文字……

所有这些温暖的、属于“现在”的碎片，在这一刻，都被屏风后那道黑色的剪影挡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外婆说过的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军训明天就结束了。这张她赖以藏身的“网”，就要收了。

她不可能永远躲在学校里，躲在这身迷彩服后面。

那个名字，那个人，那些过往……就像河底的沉沙，水一静，就会泛起来。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光线开始变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就在屏幕即将暗下去的前一瞬——

她的拇指，很轻，却很稳地，落了下去。

点在了那个绿色的 「通过验证」上。

屏幕亮了一下，跳转到聊天界面。

顶端是系统提示：

“你已添加了‘J’，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