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春夜?”
身体一僵。是同班女同学,家里开快递站的。
她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油门拧到底,老旧车子只发出更响的嗡鸣,速度提不上去。
“春夜!贺春夜!”声音又喊了一遍,带着疑惑和确认,伴随着小跑靠近的脚步声。
完了。
“怎么不搭理呢?”身后的陈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她听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有点无辜,“好像是在叫你。好学生。”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飘飘。
快递站门口明亮的灯光已经能照到他们了。春夜不得不偏过头,对追上来的同学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几乎是抽搐的笑,点了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诶。”
女同学跑到电动车旁,好奇的目光先落在春夜紧绷的脸上,然后滑向她身后坐着的陈烬。
昏黄与明亮交织的光线下,男生高瘦的身影和帽檐下清晰的下颌线很难被忽略。
女同学的眼神里闪过惊讶、了然,随即转换成带着打量和微妙笑意的神色。
“哦~”她拖长音调,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说怎么叫你不应呢……有‘事’啊?”
特意在“事”字上加了重音,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春夜脸颊火烧火燎,耳朵嗡嗡作响,所有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
“不是……我……”她试图解释,舌头像打了结。
“我们先走了。”陈烬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自然,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疏离,打断了她磕磕巴巴的辩解。
他抬起一只手,很随意地朝那女同学挥了挥,动作竟显出几分这个年纪男生少有的洒脱。
女同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挥挥手:“行,那不打扰你们啦!拜拜,春夜!”
特意又喊了一遍春夜的名字,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电动车重新启动,驶离那片令人难堪的光区。春夜觉得背后那女同学的视线,直到拐过街角才消失。
谁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默,充满了被“撞破”的尴尬和春夜无处发泄的羞愤。
只有电机低微的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难熬。
就在春夜以为这段路程会一直这样沉默到终点时,身后的陈烬忽然动了。
他并非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向前倾身。一缕夜风被他的动作带起,随即,春夜感觉到有几根发丝被极其轻柔地撩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指尖。
他的手指,很轻、很缓地,绕过了她耳边一缕被风吹散的发丝。
那触碰似有若无,带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春夜浑身骤然绷紧,像被踩到了尾巴,猛地偏头躲避,声音因为惊怒而拔高:“别碰我!”
电动车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危险地晃了晃。
“嘘——”
身后的声音立刻响起,压得极低。
那根绕着她发丝的手指没有收回,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耳廓,示意她噤声。
春夜打了个颤,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小声点,”陈烬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拂过皮肤,“你想让这个庄子的邻居都听见,然后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春夜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颤抖着,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恐惧和一种更深的、被胁迫被“坐实”某种关系的屈辱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感觉到她的僵硬和沉默,陈烬似乎很满意。
那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回她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后的皮肤。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贴着她耳后的发梢传来:
“听说,”他顿了顿,像在确认她的安静,“你们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