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串躺在尘土里。
陈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欣赏一场无声的溃败。然后他直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点猩红在他指间最后明灭了一下,被弹进水洼,“嗤”一声轻响。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干净的肥皂气息。
“吓到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春夜喉咙发紧,强迫自己抬眼看他。帽檐下的眼睛映着远处零星的灯光,还有她自己苍白的脸。
“……你想干什么?”
陈烬没回答,俯身捡起钥匙。金属碰撞叮当作响。
他在指尖转了转钥匙圈,看向那辆被卡住的电动车。
“你一个人弄不出来。”陈述事实的语气。
“我自己可以。”春夜伸手去拿。
陈烬手腕一抬,轻易避开。“我帮你。”
“不用。”
他没理会,径自走向那两辆摩托车。动作利落,几下就挪开了障碍。拍掉手上的灰,回头看她,眉头轻挑。
通道打开了。
春夜没动。
“钥匙。”
他用眼神示意她过去。
“钥匙。”她重复,声音更冷。
陈烬这才走回来,却没递钥匙。他看着她紧抿的唇和戒备的眼睛。
“贺春夜。”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全名,“你妈没告诉你,晚上一个人走这种地方不安全?”
春夜心头一跳:“你到底想怎么样?找我麻烦可以直接点。”
“麻烦?”陈烬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我们是朋友啊,春夜。”
声音压低,近乎耳语。
春夜呼吸一窒,后退,脊背抵上粗糙的砖墙。
他将钥匙放在旁边三轮车的车斗边缘。“咔”一声轻响。
“天黑了,不安全。”他抬眼,目光沉沉锁住她,“我送你回去。”
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推着废品三轮车的老汉拐进停车处。昏黄路灯照亮他满是汗渍的背心。他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了个来回,撇撇嘴:
“现在的学生哦,不学好……天还没黑透呢,就急着谈朋友,躲在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
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春夜的脸“唰”地涨红,不是羞赧,是巨大的难堪和屈辱。她想辩解,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陈烬对老汉的话毫无反应,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目光仍停在春夜涨红的脸上,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老汉摇着头,推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从旁边经过,留下那股垃圾酸腐的气味。
“……不用送。”春夜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
她几乎是抢过钥匙,“我自己能回。”
陈烬没动,只是看着她快步走向电动车,背影僵硬。然后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春夜插钥匙,解锁,动作急切得有些笨拙。刚跨上车,还没来得及拧油门,车垫便微微一沉。
陈烬已经自然地坐上后座。电动车向下压了压。
“你……”
“这么不近人情的?”他截住她的话,平稳得没有波澜,“顺路而已。”
春夜握紧车把,手心里全是冷汗。深吸一口气,拧动把手。
车子滑出通道,驶入巷道。夜风迎面吹来,炙热难耐。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没碰她,甚至保持着一点距离,但那种存在感无比强烈,沉沉地压在她的背脊上。
车子拐上稍宽的街道。路灯的光晕一段段掠过,两旁店铺的灯光和人声喧哗起来。
春夜的心揪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