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现在晚上都待在大房间里背书。
姚旎这么跟陈烬说。
外婆来了一趟。
姚旎没瞒着,把春夜最近夜夜惊醒、说家里闹鬼的事说了。
老太太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拉着姚旎的手,一下一下地拍。
临走时,外婆把姚旎叫到里屋,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个手帕包,层层揭开,里头是两沓捆得齐整的百元钞。
“拿着。”外婆塞进姚旎手里,手指粗糙,力气却大,“带春夜去县里。租个房子,离这儿远点。孩子不能老这么吓。”
姚旎喉头哽住,没推辞,攥紧了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钱。
三万。
对种了一辈子田的外婆来说,是巨大的数目。
春夜知道后,眼睛亮了一整天。
连着几天上课,她会忽然走神,然后嘴角不自觉弯起来。窗外的天好像都比往常蓝了些。
同桌女生凑过来碰她胳膊:“笑什么呢?有好事?”
春夜怔了怔,摇头:“没什么。”想想,又轻声补了句,“就是……快放假了。”
她没说要去县里。不是不信同学,是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好事一说出口,就容易变味。小镇太小,话传得太快。她怕节外生枝,怕还没握紧的这点希望,被人七嘴八舌一说,就轻飘飘散了。
补课班快结束那几天,班上一个男生,趁课间往春夜笔袋里塞了张折成方块的纸条。
春夜打开,上面就一行字:“放学能一起走吗?”
她愣了下,抬头,那男生坐在后排,正低头假装看书,耳朵通红。
周围有几个留意到的同学开始小声起哄。春夜没说话,把纸条重新折好,下课铃响后,她走到男生课桌边,把纸条轻轻放回他桌上。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们还是做同学吧。”
男生脸更红了,没看她,也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同路的女生问她:“真不考虑啊?他成绩还挺好的。”
春夜摇摇头:“现在……读书最重要。”她顿了顿,“而且,年纪还小。”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老气横秋。可她是真的这么想。
那些模糊的好感,像清晨的雾气,看着美好,太阳一出来就散了。她现在要的,是实实在在能攥在手里的东西——比如,一张去天南海北的车票。
补课结束那天,天擦黑。几个女生约着去街上的精品店,春夜要买黑水笔和笔记本,也跟着去了。
店里人不多。一个女生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管防晒霜,对同伴说:“这个牌子我妈说军训好用,不油。”
“真的?我去年用的那个,出汗就流白汤,尴尬死了。”
“听说县中军训特别严……”
春夜安静地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接话。
防晒霜。她没用过。
姚旎从厂里带回来的劳保用品里,只有最普通的雪花膏,冬天抹手防皴裂的。
夏天,晒黑了就晒黑了,一个冬天过去总会白回来点。
她走到熟悉的货架,拿了常用的笔和本子。正要转身,同行的女生忽然拉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看……门口那个男的。”
春夜抬头看过去。
门口的光线已经暗了,一个人靠在那里。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高高瘦瘦的,一身黑,安静地站着,不像在买东西,倒像在等人。
春夜心口莫名一跳。
“是不是……有点帅?”女生小声说,“像不像那个……选秀节目里的?好想上去要微信……”
店里还有其他几个学生,有人已经注意到了,交头接耳。两个女生互相推搡着,其中一个深吸口气,真的走了过去,声音比平时甜了几个度:“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那人没动,也没应声,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剪影,融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女生尴尬地站了两秒,悻悻地回来了。
春夜立刻收回目光,盯着手里的本子:“走吧。”
她快步走向收银台,把东西放上去,摸出零钱。那女生跟在她旁边,还在一步三回头地偷看,嘴里嘀咕:“真的,侧脸绝了……春夜,你说我去要个微信会不会太唐突?他刚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春夜没接话,指尖捻开皱巴巴的零钱。
就在她低头数钱的瞬间,同行的女生忽然“哎呀”一声,胳膊肘撞到了台面上春夜那支新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