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滚落在地,在浅色的瓷砖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朝着门口方向滑去。
春夜下意识想弯腰,却看见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停在了笔的旁边。
黑色裤管微微下折,那人蹲下身,手指修长,稳稳地捡起了那支浅蓝色的笔。
店里依然嘈杂。没人特别留意这个角落发生的小插曲。
那只手握着笔,没有立刻递过来。春夜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脚尖,缓慢上移。
他站起身,把笔放到她面前的台面上。动作不疾不徐,笔杆和桌面接触,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春夜没抬头,只看见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旧疤,蜿蜒着没入袖口。
“小心。”
声音从头顶传来,偏低,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春夜猛地伸手去抓那支笔,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第一次没抓住,笔又滚了一下,在台面上划出短短的痕迹。她仓促地攥进手心,塑料壳硌着掌心。
她终于抬起眼。
帽檐下,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依旧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地映出她此刻仓皇的倒影。
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目光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只是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
却让春夜从头冷到脚。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外面渐浓的夜色里。
逛完精品店,同学们还在兴奋地低声议论,商量着接下来去街口新开的奶茶店。
“春夜,一起去喝奶茶吧?”一个女生问。
春夜摇摇头:“不了,我不爱喝甜的。你们去吧。”
“真不去啊?那我们先走啦!”
几个女生说笑着推门出去了。
春夜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店门。
傍晚的风依旧炙热。
她站在店外的台阶上,目光沿着街道,从这一头缓缓扫向另一头。
路灯已经亮了大半。骑自行车的学生叮铃铃地掠过,卖水果的小贩正在收摊,炸鸡柳的摊子前还排着三五个人。一切都平常而琐碎。
没有那个黑色的、沉默的身影。
她沿着街边快步走,书包肩带勒着肩膀。
拐过街角,喧闹被稍稍隔绝。
这里就是菜场后面的临时停车处,总是拥挤不堪。三轮车、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挤在一处,车把碰着车把,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毫无秩序的丛林。
春夜的目光费力地扫过这片丛林……最后,终于找到了姚旎那辆半旧的绿色电动车。
它被紧紧卡在两辆高大的摩托车中间。
她停下脚步,伸手进书包里掏钥匙。金属钥匙串互相碰撞,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
一段熟悉的老歌调子,被用口哨轻缓地吹了出来。
旋律简单,带着年代久远的哀伤感,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在闷热的空气里蜿蜒。
春夜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了。
这调子……是夜里楼上响的那首!
钥匙串从她骤然脱力的指尖滑落,“哗啦”一声掉在尘土里。
她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转过头。
陈烬就靠在旁边那辆摩托车的阴影里。长腿随意地支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指间,似乎还夹着未燃尽的烟,一点猩红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街道尽头最后一点挣扎的天光,落在他冷硬的下巴上。帽檐抬起,他看着她在暮色里蓦然煞白的脸,看着她因极度惊恐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然后,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朝向她那辆被卡住的电动车,很慢地挑了一下眉梢。
“Surprise——贺,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