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熄了屏幕。
黑暗重新合拢,比之前更沉、更实。
“嘀嗒。”
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她听清了。
不是窗外,也不是房间别处。
声音来自她头顶正上方。
是二楼那个空着的卧室。贺国光以前的储藏室。或者再往上……是屋顶。
有什么东西,在那上面,一下,一下,规律地……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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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闹着要搬家。
理由是到城里先熟悉下环境,好好学习。
姚旎说起家里的经济情况,说她一个月也就挣三四千,现在吃的菜还是奶奶他们自己种的,不要钱,真到城里去,伙食费又是一笔开销。
春夜说,钱的事情她来想办法。
姚旎听了就笑,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春夜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把夜里听到的声音说了,说家里可能闹鬼。
本来她怀疑是有变态,或者什么坏人,但是那个声源来自的地方不像是现实中人可以够得到的。
姚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你爸在下面混得不好,估计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春夜脸色更白了。
姚旎也不知道怎么搞,就答应下了班带她去看看“大仙”,让“大仙”算算贺国光的魂是不是真回来了,毕竟要到他的忌日了。
于是,春夜又背着书包、坐在姚旎车后座,跟着姚旎去厂里躲了一天。
夏天天黑得迟,为了趁天亮回家,母女俩在街上买了几个包子就骑车前往“大仙”家。
“大仙”还在打麻将,让他们俩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小房间门紧关着,窗帘也拉着。灶台上的香火烟雾袅袅。“大仙”跪在屋子中央的圆垫上,双手合十,闭眼念咒。
春夜紧紧贴着姚旎,手、大腿、牙关抖得不行。
“嗯……你家男人是回来了。”“大仙”闭着眼缓缓道,“在下面日子过的的确不好。”他顿了顿,声音拖得长长的,“他说……他冷。”
姚旎问:“怎么办?”
“大仙”睁开眼,看了看春夜:“孩子得给她爸烧点纸钱,衣裳。他这是缺钱花了,衣裳也单薄,受不住阴间的寒。”
他又转向姚旎,压低了声,快速叮嘱了几句什么。
春夜竖着耳朵,却一个字也捉不住。他们好像是故意不让她听见。
末了,“大仙”重新看向春夜,语气放软了些:“你也别太怕。当爹的再怎么样,也不会真害自己孩子。他就是走得不踏实,想回来看看你。”
离开的时候,姚旎从口袋里摸出张红票子,轻轻压在香炉边沿。
“大仙”是请教了,可回去的路上,春夜心里那点恐惧非但没散,反而被那些话养得更肥更壮,拉着她直直往下坠。
母女俩骑着车,在路上就闹上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说说看,我们不回去,我们还能去哪?”
春夜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就是不要回去,宁愿待在街头的烧烤摊上过夜,也不要回去。
姚旎说:“你真的是疯了。不就是你爸回来看看你吗?怕什么。他就算坏,但对你也是好的。”
春夜哭着喊:“他对我不好!我不要他当我爸爸。”
姚旎小声冲她:“你这样说,你爸真要找你算账了。”
春夜哭得更厉害。
“你小时候想买什么,你爸都是尽量的满足你。他脾气是不好,偷人是不好,但他对你,还是好的。”姚旎说着也有点哭腔,“毕竟你是他自己生的,是他女儿。”
“我不要!我不要!”
闹了一路,回到村里的小道上。
姚旎让春夜闭嘴,忍着别出声,不然要给别人笑话的。
前面就是那二层自建房,黑黢黢地立在夜色里。
“我不要回去。”春夜闷哼着说。
“你给我闭嘴。”姚旎压着声冲。
春夜紧闭着唇,脸靠在姚旎背上,呜咽个不停。
“要到家了,说点好听的。”姚旎叮嘱她,“让你爸开心点。”
“好的……”春夜憋屈地应着。
车灯的光束扫过院墙,渐渐减速。
春夜手脚死死赖在车上。
就在这时,前头的姚旎喊了声:
“哎?你怎么大晚上在这儿?”
春夜肿着眼,抬头。只见——
陈烬,背着书包,站在她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