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春夜有些茫然。仅仅是因为来借一次电脑吗?平常两家并不怎么走动,尤其是在贺国光出事之后。
临走时,张兰又特意对春夜说:“大人的事是大人的,跟你们小孩子没关系。”她笑着拍了拍陈烬的胳膊,“以后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你陈烬哥哥,他脑子好使。”
陈烬没接话,只是最后又看了春夜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温度,好像刚才那个扯起嘴角笑的人不是他。他转身,跟着张兰走了出去。
到门口处,张兰像是想起什么:“姚旎,上次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春夜看着姚旎眨眨眼。
姚旎伸手搂住春夜的肩膀,笑着回:“现在,孩子是第一位。”
张兰看了眼春夜,笑得让春夜不明所以。她最后说了句:“那行,以后再说。这事不急。”
门关上了。
还没等春夜问清姚旎刚才张兰说的什么事,姚旎便先反问起了她:“刚才你怎么回事?人家跟你打招呼,你一声不吭。”语气有些无奈,“你这孩子以前也不这样啊。”
春夜埋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她想说“我害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姚旎继续道:“女孩子要落落大方一点,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要礼貌一点,嘴甜一些。”
“妈,”春夜抬起头,声音发紧,“就是他。”
“什么就是他?”
“那天早上在厕所……吓到我的那个人。就是陈烬。”
姚旎看着她,眉头微皱,不太信:“你看错了吧?陈烬看着斯斯文文的,不像会抽烟的样子。再说了,就算抽烟,也不能说明就是坏人啊。”
“我没看错!”春夜急了。
空气静了几秒。
“你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吗?”姚旎的声音沉了下来。
春夜摇头:“不知道……小兰姨娘的侄子。”
“他就是贺宁的儿子。”姚旎一字一句地说。
听到“贺宁”两个字,春夜浑身一僵。脑子“嗡”地一下,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画面又翻涌上来。厕所里的污言秽语,跳窗时的失重感,粪池的恶臭,还有“你爸是烂货”的骂声……那些欺负她的男生口口声声说的“债主”、“大哥”,那个死了的女人的儿子……原来都是他!
“是他……”春夜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他的朋友欺负我……”
“春夜,”姚旎打断她,语气复杂,“欺负你的是那些男生,不是陈烬。他当时……可能根本不知道。”
“可他们是一伙的!”春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就算是一伙的,事情也过去了。”姚旎走过来,试图握住她的手,“校长处理了,他们也道歉了。你看陈烬今天的样子,像是个会欺负人的吗?”
春夜把手抽了回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怎么能替他说话?他妈妈和爸……”
“我知道。”姚旎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下来,“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可小兰姨娘说得对,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跟陈烬、跟你都没关系。”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而且……之前陈家为了奔驰车赔偿那事,闹得那么凶,是陈烬站出来,硬邦邦撂了句话。他说,‘账不能这么算,我家不缺这钱,别为难孤儿寡母。’就为了这句,听说他还挨了顿揍。”
姚旎的声音低了些,带着说不清的感慨:“不然你以为,那边怎么突然就消停了?”
春夜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你那时候刚期中考试,不想让你分心。”姚旎说,“那孩子……跟他爸,还有那些来闹事的陈家人,不太一样。他身上,好像还有点他妈妈家这边讲道理的样子,看着是个本分孩子。”
春夜还想说什么。
姚旎却截住了她的话头:“你倒是说说,人家要怎么为难你?为什么为难你?”
春夜:“因为我爸……”说着,声音哽咽了。
“难道他妈就没有错吗?”姚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疲惫的清醒,“一个巴掌拍不响。真要论起来,我们都是被那两个糊涂鬼扔下的可怜人。”
她走过来,把春夜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好了,别哭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春夜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在姚旎的肩膀上。
姚旎低下头,轻轻吻她的额头:“别多想了,早点睡吧。”
然而,话音刚落,外面的大门就又被敲响。
“咚、咚。”
敲得很轻,却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平静,清晰:
“姚姨,我是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