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张兰先进来,身后跟着个高个子男生。
“姚姨,打扰了。”他站在门口光线稍暗的地方。那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穿了件簇新的宝蓝色T恤,看着干净利落,甚至有点好学生的那种规整。
春夜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认得这双眼睛。绝对错不了。
这就是那天清早在公厕边上,穿着短袖抽烟、恶狠狠地盯着她的人!
“打扰什么,快请进请进。”姚旎笑着招呼。
陈烬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姚旎侧身让道,他却没立刻进来。
那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落在春夜脸上。
春夜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喉头发紧。
“好久不见,春夜妹妹。”他说。
春夜抿着唇,没吭声。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站得笔直,跟那天清晨判若两人。这种割裂感让她后背发凉。
姚旎在后面轻轻推她,压着声:“叫人啊。”
春夜没敢,又往姚旎身后缩了半步。
陈烬似乎不在意,反而朝她抬了下手。春夜立刻警觉地又往后躲。
他笑了笑,手在半空停住,收了回去。“你肩上,”他示意,“有只虫子。”
春夜慌忙扭头看自己肩膀,果然有只黑色小虫。她脸一热,赶紧掸掉。
姚旎一边把春夜往前轻推,一边打圆场:“这孩子,自打她爸走了,现在见着生人都怕。”
张兰接过话:“也难怪春夜认不出。陈烬好些年没回外婆家了,一直在城里,不像我们乡下孩子风吹日晒的。”她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孩子的骄傲,“这不,刚中考完,考进晏中的火箭班了,一点没让我们操心。”
张兰又笑着对春夜说:“你陈烬哥哥以前还抱过你呢。那会儿你路都走不稳,就爱粘着他。”她顿了顿,看了眼陈烬,“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陈烬没什么反应,只是站着,等用电脑。
春夜对这段“过往”没有一点印象。她记忆里最早的画面,是姚旎坐在堂屋里无声地哭,贺国光拽着她的手拉她上楼。
姚旎笑着把张兰和陈烬往春夜的卧室引。以前春夜睡小房间,贺国光走后,她就搬到大房间和姚旎一起睡了。小房间的床铺用旧床单罩着。
姚旎不懂电脑,让春夜给陈烬开机。
春夜背过身,蹲下去插插排。手有点抖,插头斜着捅进插座,“滋啦”一声冒出点火花。春夜吓得一缩手。
“哎哟,小心点!”张兰在背后提醒。
电脑桌前有个凳子,但姚旎觉得让张兰站着不好,就让春夜去堂屋再搬一把。
张兰笑着摆手:“不用麻烦,一会儿就好。”
春夜还是去搬了。能在这里少待一秒都是好的。
“最近怎么样?”
“就这样吧。”
“好久没跟你聊了,现在在城里照顾小宝,都没时间回来了。”
张兰和姚旎寒暄着。
春夜搬着椅子回来,一进门,正好对上陈烬的视线。他坐在她的电脑桌前,看着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他扯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春夜立刻低下头,把椅子放到张兰旁边。动作有些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响声。她感觉脸在发烫,手心有点潮。
明明这是她的家,甚至是她的卧室。可陈烬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神情泰然,倒像是这里的主人。
“你家小宝成绩好,明年考大学了吧?”
“今年六月就考咯。”张兰笑着,“时间快吧?我们也老咯。”
趁陈烬专注看着屏幕,春夜才敢稍微仔细地打量他的侧脸。脸瘦长,线条利落分明,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鼻梁高挺得有些过分。是那种冷冽、不好接近的长相。
张兰跟姚旎聊着天:“听说春夜也要去县中读书了?成绩肯定也好。你家这姑娘,从小就乖,跟我家陈烬一样,不用大人多费心。”她热心地说,“我有个老表家的孩子今年也读县中高一,说不定以后还是同学呢。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跟你小兰姨娘讲。”
她转向姚旎,更热心了些:“姚旎,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给春夜找个好班主任?我老表就在县中当老师。”
姚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让她自己适应就好。”
“这你就不懂了。”张兰摇摇头,“有的老师是好,但不一定适合每个孩子。得看孩子什么性子。”她忽然转头问春夜,“春夜,你喜欢性子急的老师,还是温和点的?”
春夜被这突然的问题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算“对”。
张兰看她这样,笑了:“你看,孩子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说,让我老表根据孩子的性格,帮忙留意一下,分到合适的老师班上,很重要。”她语气笃定,“孩子的教育是大事。我先帮你们打听打听,看看班分好没有。要是还没定,就让我老表帮着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