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砰”地撞上。

春夜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春夜——”

姚旎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惊得她手一抖，痰盂“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脏水溅出来，湿了裤脚。她没管，只是大口喘着气，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门外巷子里的动静。

过了很久，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打火机响，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渐渐响起的、属于白天的、嘈杂而安稳的市井声。

姚旎走到堂屋，看着她苍白的脸：“刚叫你，怎么不睬？”

春夜忽然扑过去抱住姚旎，声音发颤：“妈，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上班？”

“怎么了这是？”姚旎摸着她的头发。

春夜把刚才在公厕边看到的人说了，说得语无伦次，手还在抖。

姚旎听完，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背：“吓我一跳。那估计是后面老刘家的孙子，刘义，回来过暑假了。你忘了？小时候还跟你一起玩过沙子呢。”

春夜努力回想，摇头：“不像刘义。”

“怎么不像？人家男孩子窜个子快，一年一个样。”姚旎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别自己吓自己。家里安全得很。再说，你爸那事都过去两年了，镇上谁还老提？”

春夜不说话，只是摇头，手指紧紧攥着姚旎的衣角。

姚旎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那你带上书，跟我去厂里预习。开学就高一了。”

春夜坐上了姚旎的电动车。车子驶出巷口时，正碰见在菜地忙活的刘奶奶。

姚旎停下车子，笑着打招呼：“刘奶奶，刘义回来啦？春夜早上在公厕看见他，都没认出来，吓一跳呢。”

刘奶奶直起腰，笑眯眯的：“是回来了。春夜也是大姑娘了，平时闷在家里不出来玩，两个孩子都变样了，认不出正常。”

春夜坐在后座，没说话，只是悄悄打量着刘奶奶家的方向。

到了服装厂，春夜像块橡皮糖，粘在姚旎脚前脚后。姚旎在流水线上干活，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书摊在膝盖上。

之后早上倒痰盂，她也非要姚旎陪着。姚旎出门买菜，她也紧紧跟着，一步不离。姚旎知道她喜欢看悬疑片和鬼片，就念叨：“少看那些疑神疑鬼的东西，脑子都看坏了。”

春夜听不进去。她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角角落落，床底下，衣柜里，窗帘后面……晚上睡觉紧紧贴着姚旎，灯不敢关。堂屋的大门和卧室房门，都用桌子和椅子从里面抵上。

有时候，春夜在屋里坐着，会忽然觉得窗外有人看。猛地抬头，却只有树影在风里晃。有一回她反应快，好像瞥见围墙顶上有道黑影一闪。姚旎说她眼花了，可家里养的老狗这几天也变得躁动，总对着大门外头低声呜呜。

姚旎看她这样，心疼，也急：“你这孩子……春天嘛，狗也躁，它这是闹春呢。”

春夜小声说：“妈，我不是怕偷东西的贼。”

姚旎愣了一下，明白了。母女俩隔天就请了锁匠来换锁。邻居看见了问：“锁坏啦？”

姚旎笑着点头：“是啊，旧锁不好开了。

可奇怪的事还是发生了。

以前下雨，空调外机会滴滴答答响，那是雨水打在上面的声音。可这两三天，大晴天，每到夜里两三点，那外机就开始响，没有节奏，有时轻，有时重，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敲。

第三天夜里，声音又来了。

春夜躺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她挣扎了很久，最后光着脚下床，踮着脚尖，偷偷拉开窗帘一条缝。

村里路灯舍不得开，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踮着脚回到床边，轻轻摇醒姚旎。

姚旎白天干活累，睡得沉，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有鬼。”春夜压着声音说。

“又来了。”姚旎困得不行，翻了个身，“我真要禁止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你听！”春夜急了。

姚旎勉强打起精神，听了会儿。黑暗里，那“嗒、嗒”的声音时有时无。

“估计是老鼠在里头做窝了。”姚旎重新闭上眼睛，“明天找你舅爷爷来看看，弄掉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春夜还是睁着眼，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