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姚旎真把同村的舅爷爷请来了。听了情况，舅爷爷搬了梯子，用小棍子敲了敲空调外机。

“窸窸窣窣”一阵响，还真有几只小老鼠从管道里窜了出来。

“这下放心了吧？”姚旎看着春夜，笑了。

舅爷爷人实在，也跟着笑：“现在治安好着呢，小姑娘别自己吓自己。”他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念叨，“我们老两口天天就坐门口，村里人进进出出，哪个不认得？要真有生人在这转悠，能逃过你舅奶奶那双眼？”

“就是哎。”舅奶奶在一旁帮腔，“这两天哪有生人？我们这村，眼熟着呢，你这孩子就爱瞎想。”

春夜低着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为了让春夜彻底安心，姚旎下了班，特意带她去老刘家坐了坐。

一年多不见，正读高中的刘义个子窜得老高，脸上冒了不少青春痘，因为熬夜，眼神也有些惺忪。他坐在那儿，话不多，和春夜记忆里那个一起玩沙子的男孩确实对不上号。

回家的路上，姚旎打趣：“难怪你认不出，我都快认不出了。以前多秀气一孩子。”

春夜却还是忧心忡忡：“那天看见的肯定不是刘义。刘义头发长，那个人头发很短，眼睛也不一样。”

“那又怎么了？”姚旎说，“可能是路过上厕所的，碰巧在那儿抽烟。这世上坏人是不少，可也不是个个都是坏蛋。你别把人都想那么坏。”

春夜被说得哑口无言。

后面的日子，春夜渐渐不跟着姚旎去厂里了。倒不是不怕了，而是姚旎给她在街上找了个老教师补语数英。马上要去县中读高一了，因为政策扶持，乡下孩子的中考分数线要比城里的低些，姚旎怕她去了城里跟不上，咬着牙交了补课费。

补课班里都是街坊邻居的孩子，大家知根知底，对春夜都挺好。她性子静，不爱生事，人又温和，男生女生都愿意跟她说话。到了这个年纪，大家多少都懂事了，知道她家里就妈妈一个人撑着，有时候中午看她一个人，还会特意喊她去家里吃饭。

春夜来例假虽不痛经，但不规律。那天正下课休息，她去擦黑板。后排一个女生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春夜，你裤子后面……”春夜一愣，手往后摸，才感觉到裤子有点潮。难怪刚才一直觉得不对劲。她脸一下子红了。

教室里挺安静。有男生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或者起身出去了。倒是几个女生围过来，这个递卫生巾，那个说陪她去厕所，还有的把自己的外套借给她围在腰上。春夜低着头，耳朵发烫，心里却暖烘烘的。

有回同学过生日，特意请了春夜和姚旎。一群半大孩子闹哄哄地玩游戏，唱生日歌，切蛋糕。春夜跟着笑，跟着闹，有那么几个瞬间，真的把过去的不快彻底忘在了脑后。

生日宴后，同学的家长还专门开车送她们娘俩回去。路上，对方一个劲地夸春夜文静懂事，还提起来：“我们家孩子下学期也去县中，不管在不在一个班，都是老乡，互相照应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话说得实在，听着不像客套。

姚旎一路都在婉拒：“送到大路口就行，前面小路不好开，别麻烦你们了。”可对方还是把车开到了她们家门口那条窄窄的泥巴路口，稳稳停下，看着她们进了巷子才掉头离开。

姚旎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你看，没什么事。有些坎，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晚风中稻田泛起墨绿波浪，春夜轻轻“嗯”了一声。她好像真的有点信了。

晚上，大门照常关着。

自从贺国光死了，她们家一到天黑就关门闭户。家里就母女俩，总归要小心些。

洗漱完，正要上床，庭院的防盗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得不算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外面只敲，不说话。

姚旎和春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咚咚。”

又是两下。

春夜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手哆嗦着往床底够。

“姚旎——”外面终于传来喊声，是个中年女人的嗓音。

“是小兰啊！”姚旎高声应着，却没去开门，只站在堂屋里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春夜紧紧攥着摸出的那根铁棒。

“还得麻烦你开下门。”外面的声音说，“我外甥回来了，要给老师发个作业，没带电脑……”

姚旎和春夜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姚旎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

外面顿了顿，接着说：

“陈烬，你还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