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天文台新闻发布会现场,镁光灯闪烁如星群。
李振华站在主讲台前,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经过脱敏处理的“回声”信号三维模型。他穿着整洁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更深了。
台下坐着来自全球主流媒体的记者,直播镜头对准了他。网络直播的实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千万——这不仅是科学新闻,更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发酵了一个月的谜团的最终解答。
“各位,下午好。”李振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略显沙哑但坚定,“我是前‘星轨’项目数据分析负责人李振华。今天,我将代表已故的陆文茵教授团队,向全世界公布我们持续三十年的研究成果。”
他点击遥控器,屏幕上的信号模型开始缓慢旋转,像一朵在真空中绽放的金属花。
“这不是外星信号。”李振华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骚动,快门声此起彼伏,“经过反复验证,我们确认这个被命名为‘回声’的现象,是人类集体认知活动在宇宙尺度上的投影反馈。简单来说,它是我们自己的好奇心,在宇宙中留下的回声。”
他调出一组数据图表:“当足够多的人类同时思考某个深刻问题——无论是科学、哲学还是艺术问题——这种集体思维活动会产生某种尚未被完全理解的‘信息场扰动’。这种扰动会被‘回声’系统捕获、编码,并以电磁信号的形式反射回来。”
一名外媒记者举手提问:“李博士,您的意思是,我们接收到的是……人类自己的思想回声?”
“可以这么理解。”李振华点头,“但‘回声’不是简单的镜子。它具备复杂的自组织特性,会对输入的信息进行重组、演化,产生新的模式。某种意义上,它是一个由全人类共同培育的……宇宙级认知生态系统。”
会场哗然。网络直播的弹幕瞬间刷屏:
「所以宇宙最大的秘密是我们自己?」
「浪漫得可怕」
「这解释了多少未解之谜!」
「所以当我们仰望星空时,星空也在‘仰望’我们?」
李振华等议论声稍息,继续道:“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事实上,项目组内部为此争论了三十年。已故的陆文茵教授是这一理论的主要提出者,但她生前未能看到它被公开验证。”
他调出一段视频——是陆沉渊团队在云南山顶观测站记录的“对话”时刻的脱敏版本。屏幕上,信号从复杂的旋转结构突然简化成一个稳定的频率,接着开始播放《锦瑟》的旋律编码。
“这是今年九月,由一支高中生团队在云南验证点记录的。”李振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们没有专业的科学训练,但正因如此,他们的观测带来了最纯粹的‘新鲜好奇心’。正是他们的参与,让‘回声’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互动性。”
镜头转向观众席一侧。陆沉渊、谢临川、林砚、沈聿坐在那里,穿着校服,表情平静。无数镜头对准他们,闪光灯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但他们没有起身,没有挥手,只是安静地坐着。
一名记者冲向他们:“陆同学!作为陆文茵教授的儿子,你现在是什么感受?你们团队会接受专访吗?”
陆沉渊抬眼,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现在,成果属于所有为此付出过的研究者,也属于每一个曾仰望星空并思考过问题的人。”
“那你们未来会继续研究吗?”
“我们是高中生。”谢临川接话,“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研究应该交给专业的机构。”
林砚补充道:“而且网上那些关于我们的视频和照片,我已经处理掉了。请大家关注科学本身,而不是我们个人。”
沈聿推了推眼镜:“从效率角度,过度关注个体研究者会分散对核心问题的注意力。”
记者们还想追问,但李振华重新拿回话筒:“请尊重他们的意愿。这些年轻人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将真相带回人间。现在,该由我们这些成年人来承担责任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准备了很久的话:“科研是需要有人做先锋的,无论结果如何,人们有权知道自己在宇宙中的真实位置。隐瞒不会带来安全,只会滋生恐惧和猜疑。‘回声’不是威胁,它是礼物——一面能让我们看清自己认知边界的宇宙之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