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那个发光的模块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是蓝光,是纯白色的、温暖得像阳光的光。光芒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平台。
所有人都被强光刺激得闭上眼睛。
只有陆沉渊能勉强睁开——他感觉到光芒不刺眼,反而很舒适,像母亲的怀抱。
光芒中,他看到了幻象:
不是图像,不是声音,是直接注入意识的场景——全球各地,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在仰望星空。孩子们指着银河问父母问题,学生在天文馆做笔记,老人在乡野用简陋望远镜观测,科学家在控制台前分析数据……
每一个仰望的动作,每一个问题,每一次好奇心的波动,都像一滴水,汇入无形的海洋。
海洋在宇宙中荡漾,产生涟漪。
涟漪就是信号。
幻象变化。他看到了母亲——年轻的陆文茵,第一次在这里接收到信号时,脸上的震惊和狂喜。看到了她之后三十年的坚持、困惑、挣扎、突破。看到了她设计这个实验时的决绝:用自己的死亡,点燃最后一根引线。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和谢临川、林砚、沈聿、周慕云、李振华……所有人的观测,所有人的疑问,所有人的好奇心,汇成新的水流,注入海洋。
海洋因此扩大,涟漪因此丰富。
幻象最后,是一个问题,用所有语言同时问出:
「你们要继续吗?」
光芒突然收敛,全部缩回模块。模块不再发光,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属。
但平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武装人员茫然地看着彼此,手里的武器垂下了。陈远摇晃了一下,眼神恢复清明,困惑地看着四周。
张维明脸色苍白,他显然也看到了幻象。
“这就是……”他喃喃道,“这就是它想让我们看到的?”
“不是‘它’。”陆沉渊纠正,“是我们。我们想让自己看到的。”
他走到模块前,伸手触碰。金属温暖,像有生命。
“我选择继续。”陆沉渊说,声音不大,但传遍整个平台,“不是作为被观测的样本,而是作为主动的参与者。作为好奇的人类。”
他看向张维明:“你可以选择摧毁这一切,继续你的控制。但那样,你摧毁的是人类最宝贵的东西——好奇心本身。而你,也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张维明沉默了很久。他看看武装人员,看看设备,最后看看天空。
高原的天蓝得纯粹,云像棉花糖,阳光炽烈。
宇宙就在头顶,沉默,但充满可能。
最终,他挥手:“收队。”
武装人员愣了一下,但服从命令,开始撤离。
张维明走到陆沉渊面前,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如果需要资源,或者遇到麻烦,联系我。我可能不是好人,但我爱科学。而你母亲……她是对的。我只是花了三十年,才敢承认。”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模块……照顾好它。它可能是通往某个地方的钥匙。但那个地方,需要所有人一起,才能到达。”
队伍撤下山去。平台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