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坐在公共休息室的长椅上读报纸,背后是窗外粼粼的湖水。人鱼近期在为了繁殖期修巢,来去匆匆,配合摇晃的水草,很是像被风呼啸着掠过的阴森树丛。这种背景倒不太会影响她,只是时不时有人特意路过瞟她一眼。
在了解赫敏与克里瓦特小姐被石化的经过后,邓布利多没有问太多别的问题,嘱托了斯内普一番后就放她回来了。随后宝钗也按部就班地学习读书,和院长额外谈了几次话,除此之外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这是她来到霍格沃兹的第二年,早就习惯了气定神闲地待在公共休息室的黑暗中。周围人也仿佛被斯莱特林阴郁的气氛感染,纷纷表达出对东方女孩的恐惧心理。
毕竟,谁叫她多次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呢!而且到底是多狠心、多邪恶的家伙,才能面对受害者石化后的惨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不过也有小部分人认为她只是被单纯的吓傻了。
斯莱特林当然例外,他们还是很有同学爱地接纳了薛宝钗小姐,顺便私下里琢磨了一会她到底是不是密室的继承者。考虑到她的血统,没准会掌握一些与密室有关的遥远的东方魔法?为此有好事者还偷偷查了50年前到底有没有华裔巫师在校,结果当然是否定的。
虽然听上去有点地狱笑话,不过斯莱特林们认为她这种冷静的样子很酷,也很符合纯血统面对泥巴种不幸的矜持做派。
宝钗其实记得,赫敏手上捏着一张五英寸大小的纸片,边缘不整齐,可能是格兰芬多从笔记或哪本书上撕下来的。邓布利多校长感谢她提供了消息,但同样希望她保守秘密,所以之后无论是波特先生还是某些级长找她打听消息(比如失魂落魄的珀西·韦斯莱),她都拿些模棱两可的话头搪塞过去,实际她对赫敏发现的东西也没那么强烈的探究欲。
她已经将所知的一切转达给了邓布利多,这是当下最为周全的方法,也尽到了学生的本分。这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如此,行所当行,余下的不必再多挂怀。
“我坚信他们一定会康复的。”面对他们或急躁或关心的安慰时她这样礼貌地说道,“毕竟斯普劳特教授种植的第一批曼德拉草马上就要成熟了,我也相信校长很快就能找出凶手。”
她认同三缄其口的智慧,沉默既是一种美德,对她的家族也有所帮助。目前薛家正处于一段艰难而尴尬的时期,为了保住薛蟠远赴近万里之外的英国,这里对国内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何况薛家对它们而言早不算什么值得注意的家族了。
至少在两代人前还不是这样,宝钗自小听父亲闲谈,对家族的历史算得上一清二楚。在这个世界中,曾祖父本是南京起家的殷实商户,胆识过人,瞅准麻瓜与巫师两界贸易的空隙,专做生丝绸缎、魔药原材之间的转手生意。随后靠着活络的手腕与大笔捐输,挣下五品内阁中书的虚衔,承办新军被服与洋务采买,一跃成了麻瓜眼中的红顶官商——而等到清室覆灭,家里没了前朝体面,又遭新政府追缴旧账苛捐,家底折损大半。好在祖父接手后,借着华洋贸易松动的时机,守着药材老本行,又搭上麻瓜手工业货品的转运生意,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等到三十年代,欧洲战事骤起,国内时局也跟着动荡。因手上有一些海外的门路,祖父定下避祸的计策,效仿乱世里迁徙的世家,举家漂洋过海往英国去。初到异乡,先在伦敦对角巷经营药材铺立足喘息。时间久了,又瞅准流落英国的华人巫师的难处,暗地里开了钱庄,专做两国巫师与麻瓜的金、银货币之间的兑换生意,只凭熟客引荐,汇率定得比古灵阁公道几分。虽见不得光,却也慢慢攒下家底,在英国置业娶妻,扎下根来。
战争结束,薛家趁着后物资流通复苏的契机,重操旧业多头获利,短短十几年间赚得盆满钵满。随后等到国内的时局稳定,这才衣锦还乡。只是后续国内对麻瓜的政策日趋严苛,薛家不能再明目张胆地从事麻瓜的跨界贸易。又因着国内风气,巫师们无法像从前那样明确地对麻瓜表现出歧视,可但凡与他们打交道,终究存着几分谨慎。
父亲离世之后,随着母亲家族的颓势,在英国积攒的声望也随着无人维护消耗殆尽。既然需要重新在异乡站稳脚跟,到底是寻一门能借力的亲事,靠着姻亲的帮扶渡此难关,还是基于现有的家底再慢慢做起来——终究还是要看长辈们的意思。
女孩叹气,想到叔叔目前不甚乐观的健康状况,她该跟哥哥一起再写信回去。
于是她跟薛蟠又通信联系了一次,至于他明目张胆亲近麻瓜的行径,她准备等学期结束再收拾他。她本来期待着邓布利多校长能够结束这一整年的乱象,结果赫敏被石化后的第二天,他就被12位校董联合“请”出了学校,同时英国魔法部也带走了猎场看守海格——他们认为他作为潜在凶手需要接受调查,似乎涉及到了50年前密室被打开的秘密。
邓布利多走了,恐惧以前所未有的形式迅速蔓延,仿佛城堡外墙的太阳都无法带来一丝温暖。学校里的每一张面孔都显得惶恐不安,走廊里响起的每一声大笑都显得刺耳、怪异,并很快就被压抑住。大概只有德拉科·马尔福感到非常快乐,他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的金色小鸟,到处叽叽喳喳,神气活现地在城堡里走来走去,并享受着克拉布与高尔没水平的恭维。
宝钗手动闭耳塞听了男生的吹嘘以及对新校长的畅享。目前由麦格教授代行校长职责,并依旧非常严肃地给他们安排了一整周的期末考试。“泥巴种们居然还没有收拾东西滚蛋,这使我非常吃惊,”马尔福在她边上得意地摸着鼻子,“我用五个加隆跟你打赌,下一个必死无疑。真可惜不是格兰杰……”
她随口应付了两声,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填商品订单上,在给特雷西买的新眼镜选项旁打了个勾,就当是感谢她前些日子的帮助。由于是在公共休息室里拿出来的东西,马尔福没什么隐私意识地凑上来看了,随后冷哼着抱怨对一个混血种没必要这么周到。
“特雷西是我们的同学,”薛宝钗说,“我记得斯内普院长提醒过我们要互相帮助。”
“我倒要看看后面会怎么样。”德拉科哼哼着退让道,手里攥了一只橘子抛着玩。面庞苍白的少年也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至少院长还是个混血巫师呢。少年抬头抛起橘子,注视金黄的果皮在指尖打了个转,像颗不安分的小太阳。等到目光再落回女巫身上,那点说错话的窘迫已经成了酸溜溜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