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在继承人的话题上出风头还是人情周旋,薛宝钗似乎就是比他强上那么一点,偏偏又表现得十分低调。德拉科怀疑过她是在装模作样,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很有风范。
他打量起黑发女孩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们刚吃过晚餐,霍格沃兹勉强能够下咽的食物在她身上转化为温热的血液、红润的脸颊与明亮的眼睛。他随便起了个话题,墨黑的眼珠便轻轻一转,有背后朦胧的火光作底衬,睫毛落下一排清晰的影子,像在人心上也划了一下。
德拉科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丝古怪的滋味,面前的女孩好像更倾向于一个人独处…不是挺没意思的吗?
宝钗感到有点烦躁,主要是马尔福折腾得她有点待不下去,只能打起精神完成社交。她一边盘算着找个理由摸到其他女生的寝室(米里森今晚提出要给她留私人空间),一边切了张笔记纸叠兔子。虽然沉迷学习,她还是很熟悉这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毕竟给折纸施法也算练习咒语,在课堂上学生们总能叠出一抽屉会咕咕叫的青蛙。
她注意到金发男孩总是在重复着相同的内容,要么是猎场看守当年的罪行,抒发对非纯血统巫师的鄙视,要么就是魁地奇或圣诞舞会之类的交际活动。德拉科·马尔福似乎相当自信自己会受到邀请。女孩将雪白的纸片向后折,与上一步的折痕对齐,说实在话,她从未觉得那些活动有意思,它们必需,可也不过是场面上的应付。不如移栽几株黑湖边的草,或者看写坏的账本有趣。
但它们是必需的,即所谓的必行之事。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下至社会阶梯最底层的平民百姓,上到王公贵胄,周围都会形成一张利害攸关的关系网,而一切必要的行为活动都围绕着这张网展开。对于眼下的薛家,这张网正变得越来越小。这也是母亲频繁交际访友,而她埋头读书的主要原因。
“我倒是听人提过几句学校的圣诞舞会,是个不错的社交机会。只是到时候怕不是要忙着周旋引荐
,这个是哪位的夫人,那个是谁家的先生的,吵吵闹闹地太没意思了。”宝钗只能叹气着回应道,适当维护对方的虚荣心,又作出一副想象的样子,“而且我哪里想得到那么远啊,我现在感觉自己连期末考试都过不去。”
男孩嗤地讥诮冷笑,像是在嘲笑她的故作姿态,却又坦然接受了这套说辞。他这学年又长高了一点,身形更显单薄,但一张脸依旧是那样冷淡。尖俏的下巴微微扬起,刻薄中别有一种张扬的气质,像枝开得太盛的白梅。
他一直瞥着女孩手上的动作,看明白之后也放下橘子,抽了张纸依样叠起来。他很聪明,没费多少功夫,另一只模样周正的白色纸兔就跃然指尖,金发少年得意洋洋地将它往女孩的兔子旁边一放,两只小家伙并排站着,颇有几分较劲的神气。他们都还没有为它们施咒,因此就只是两只普通的兔子。
“你叠得真漂亮,”宝钗张口赞叹,“我第一次做不到这么好。”
“确实不那么困难,”德拉科假装谦虚道,“现在这里有两只兔子了,看着还不错吧?”
宝钗微笑着不置可否。
“毕竟,”男孩托住下巴,“多一只兔子,就不会像一只那样那么孤单了。”
女孩愣了一下,她凝视男孩的眼睛,在发觉他没有任何嘲弄意味后彻底沉默。
后面她跑到了达芙妮她们的寝室消磨时间,最后临近宵禁才摸回了自己的,米里森为了给猫剃毛把屋子弄得一团乱,宛如继承人降临后的犯罪现场。
东方女孩帮忙整理完后站了一会,手上捏着两只呆愣愣的纸兔子。她考虑把它们收进储物柜里——她确实收下过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但基本都不会摆出来。
她侧过头,米里森还在努力同被抓烂的窗帘做斗争,而她自己那边则只有几丛花草栽在窗前,相比起来她的地盘干净得有些太过分了,仿佛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收整离开。
最后,她把那对兔子与哥哥的礼物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