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答,火光倒映在他银色的眼睛里,像从一汪湖泊里燃起的水中火一样,那零零星星闪动的光似乎是他身上唯一带有活人气息的地方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他的手隐藏在衣袖里,看不出有没有伤口,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口,被他轻轻地躲开了,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动作,季星不由得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以前的伤口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一个被流放到孤岛上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但始终没有从那团火上移开视线。
四周安静了下来,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更清晰了,黑湖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是人鱼族的低语。
好一会儿再没有听到她的声音,马尔福偏过头,才发现她已经回去了。
他低下头,像是懊恼、又像是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用好似能穿透衣物一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左手。
一个墨绿色的拳头大小的球状布包阻挡了他的视线,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季星去而复返,感受到他的注视之后,提着那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还是十分沙哑。
季星把他的手拉起来,强行把那个东西塞到他手里,“我忘了这个叫什么了,” 她有点尴尬地说,“反正就是安神的,能在晚上睡的好一点的,” 这地方太冷了,她又穿的那么单薄,只好用两只手揉搓着手臂,“我有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神经衰弱?”
她往炉火那边凑了凑,像一只取暖的企鹅,继续说:“就是我晚上很难入睡,有时候一点声音就会被惊醒,莉…呃,我妈妈就给我做了这个,” 她指了指那个香包,“她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你就把它放在枕头旁边就行了,我的枕头底下还有我的闹钟呢,把这个锤飞出去好多次…”
说到这里,她感觉头又疼了,“麦格教授给我的那个拳击信封闹钟劲儿也太大了,我真希望罗恩他爸爸赶紧找到一块电子手表给我。”
马尔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了,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调,“你找罗恩··韦斯莱就为了这个?”
季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个什么麻瓜物品办公室还有第二个人吗?”
马尔福的表情像是吃了一粒鼻屎味的怪味豆,“你,是,一个巫师!”
“所以呢?” 季星也瞪大了眼睛,“我就不能用麻瓜的东西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无语:“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变换咒!”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季星蹭地站起来,这样他就得仰视她了,“我早就问过麦格教授了,那是六年级的课程!”
马尔福挑起眉毛,“我五年级的时候就会了,怎么,很难吗?”
季星忍不住冷笑了几声,“你现在才三年级好吗!”
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嘴,眼神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季星不依不饶地追着他说,“我发现你这人特别不服输你知道吗?”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换了一个角度:“你就不能找一个普通的闹钟?”
季星无奈地摊开手,“那东西谁没有啊,我室友特蕾西和我不同年级,课表不一样,我可不想大早上吵醒她。”
马尔福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为了这点小事费这么大劲。”
季星反驳他,“当然至于了,朋友就是这样的啊,你对我好一点,我也对你好一点,” 她把两只摊开的手合在一起,“这样有来有往就会变得更亲密啦。”
他垂下眼去,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于是曾在那双眼里映照出的炉火也熄灭了,“朋友相交都是要看对方要什么,和你能在对方身上得到什么的,没有共同利益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
“你才多大啊!” 季星好笑地看着他,他这副少年老成的表情和这具正值青春年华的身体格格不入,就好像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一样,“这么复杂的人生课题还是留到以后慢慢解吧!”
她伸出手,迅速地捏了一把他的脸,在他震惊的表情中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跑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马尔福才缓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脸,手指上沾满的,是那个香包上的柔和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