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洛哈特教授的补习因为特殊原因取消了,据说是突然得了重感冒,晚饭时间也没出现在教职员工的餐桌前,有好几个女孩子因为太过担忧而决定前去探望他,季星真心希望她们不会撞见洗发水销毁现场。
由于摆脱了洛哈特这个大麻烦,她得以抽出时间去小屋看看海格。下午刚下了一阵小雨,放晴后的天空像打翻了的水彩盘,落日藏在云层里,在靛蓝色的画布上晕染出一条橘色的光带。
一走出城堡的大门,寒风就像鞭子一样直往脸上抽,草坪上还躺着几位钢筋铁骨的英国佬,身体素质堪比挡风玻璃,不仅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只穿着单薄的外套,甚至还能防风防雨。
她一路沿着斜坡向禁林边缘走去,湿哒哒的泥土给鞋子粘上了一圈棕褐色的胡子,海格的小屋孤独地矗立在森林的边缘,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牙牙的叫声。
正如她预料的那般,海格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甚至可以说是更糟糕了。他们的对话进行得磕磕绊绊的,因为海格总是说不了两句就开始走神,她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离巴克比克的出庭日越来越近了。
时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无形巨斧,只有当它落下的时候你才知道它原来已经离你这么近了。
牙牙委屈地哼哼了两声,它的窝被一个庞大且惹不起的生物霸占了。
“天气太冷了…” 海格这样解释着让巴克比克住在自己的小屋的原因,季星的目光幽幽地掠过它那铮亮的鹰嘴和铁钩一样锋利的爪子,你很难把这样一只猛兽和冻死两个字联想到一起。
但她明白海格的意思,他想让巴克比克在最后的时间里过的舒服一点,而这只还不知道自己大难将至的大可怜正致力于把海格的桌子啄成带眼的苏打饼干。
太阳完全沉下去之前,海格就匆匆把季星赶回了宿舍,特蕾西不知道干嘛去了,屋子里空落落的,她趴在自己的小书桌上做了一会儿作业就开始胡思乱想。
墙上有一小块快要剥落的墙纸,在空中随着风忽闪忽闪地颤抖着。季星犹豫着是否应该给詹姆和莉莉写一封信,自从开学以来她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
莉莉倒是每隔几周都会给她写信,波特家那只猫头鹰每次都要被迫运输自己好几倍的重量,有时候是莉莉给她准备的新外套,有时候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新发明。
她从不直接问季星过的怎么样,但每次季星回信介绍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之后,她下次都会附上更多一份的礼物,连乔治娜的男朋友都得到了一身带有查德里火炮队签名的魁地奇队服。
或许她应该问问巴克比克的事的,说不定他们在魔法部的朋友比她想象的更多呢,她回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忘带了语文课本简直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哭着打电话问妈妈能不能给自己送一下,现在想来实在是一件比指甲盖大不到哪儿去的小事了。
咔吧一声,那块墙皮打了个旋落在桌子在,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特蕾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头了,她默默给季星留了灯,自己躺在紧闭的床帏里睡着了。
季星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凌晨2点了,这地窖一样的寝室太影响人的睡眠循环了,这里不在太阳的辖区内,光照全靠人为操控台灯,开灯的人说要有光,于是光就出现了。
意识回笼之后,肚子也不甘示弱地咕咕叫起来,真可惜食物是甘普变形基本法则的例外之一,如果躺在床上就能变出两块豆乳麻薯蛋糕卷的话那该有多么幸福啊,都到了魔法世界了还是得靠两条腿出门觅食,难怪说民以食为天呢。
她站起身把台灯轻轻关掉,黑暗瞬间如泼墨般笼罩了这间小小的寝室,她在寂静中适应了一会儿,踮起脚尖,三步并作两步溜出了房门。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后,她已经逐渐开始感谢走廊里那些彩绘玻璃窗了,没有这点光晚上还真难走夜路。
听说大部分蛇都是近视眼,萨拉查·斯莱特林怕不是想以这种方式培养继承人吧。
公共休息室的大厅比走廊还要冷,她有点后悔刚才没顺手拿一件外套了,但走都走到这儿了,算了,她掖了掖睡衣,反正就拿点吃的,早点拿完回去就行了。
很快,她就在装着猫豹骨架的柜子旁找到了一小碟松饼,并且惊讶地发现它居然还是松软的,不会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半夜还在工作吧,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叼着松饼往回走,余光却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在黑色的沙发后面晃动了一下。
德拉科·马尔福像一尊无声的雕像一样,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炉火。
这一幕简直太诡异了,一阵心悸手抖之后,那块可怜的蓝莓松饼掉在了厚重的地毯上,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拯救一下呢,它就啪地一声消失不见了。
这大半夜的,活见人比活见鬼还吓人,霍格沃茨的幽灵们起码还会打声招呼呢。
“大半夜的你怎么一点声也没有啊?!” 季星没好气地问,随即悲哀地发现那居然是最后一块蓝莓味儿的松饼了,她在柜子上翻了又翻,勉为其难地拿了一块香草的凑数。
这个距离马尔福不可能听不到她说的话,但他连头都没抬一下,被那团火仿佛有魔力般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季星被他勾起了兴趣,也走过去蹲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火苗,橙黄色的火苗在棕色的木头上扭动着,火就是火,木头就是木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新鲜的花样。
她又回头看了看马尔福,他披着一件羊绒质地的长袍,里面的睡衣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大片苍白的皮肤,但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任由它大敞着,在黑色睡袍的衬托下,苍白的皮肤像是岩石下被压垮的一抔雪。
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勾起了她的一些恻隐之心,忍不住柔声说:“你手上的伤口怎么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