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狐火漂白的绸,铺展在古城上空。
谢无妄把店门落了锁,铜铃轻晃,季清站在台阶下,尾巴卷住自己前爪,金眸里映着一点不舍的灯影。
“真不用我送?”谢无妄问。
“南山有结界,外人进不去。”季清摇头,耳尖微颤,“况且……我该回去交代杨花堂那笔烂账。”
谢无妄没再劝,只把一小袋朱砂抛给他:“赔不起,就拿这个抵债——别再炸自家祠堂。”
狐狸咧嘴笑,把袋子叼在嘴里,声音含糊:“无妄兄,下次见——我请你喝狐狸酿。”
话音落,白影跃入夜色,像一捧雪落进墨里,转瞬不见。
——南山·季家结界——
月华如练,山道蜿蜒。
季清在游客止步的牌坊前解封结界,狐形穿过一层水纹般的涟漪,眼前豁然开朗:
千阶白玉梯,尽头的府邸悬于山腰,灯火如昼。
他一步一阶,尾巴垂落,心跳却随着海拔升高而收紧——不是近乡情怯,是预感。
府门大开,两排灯笼映出“季”字纹。正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背手而立,白发束得一丝不苟,衣袍玄黑滚金,像把夜色披在身上。
季云归——季家现任家主,也是季清名义上的兄长。
“还知道回来?”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温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季清狐形未变,只把尾巴一卷,行了个潦草的狐礼:“家主,杨花堂的损失我已核算,明日——”
“明日?”季云归轻笑,一步逼近,高大的影子瞬间罩住整只狐狸,“弟,我等你等了三个月,你开口便是明日?”
季清被迫抬头,金眸里映出对方晦暗不明的神情:“那你想如何?”
“变回人形,再跟我说话。”季云归抬手,指尖掠过狐耳,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要听你亲口喊我——兄长。”
季清皱眉,却不愿在这种地方僵持。
狐光一闪,白发少年现身,粉缎家服层层叠叠,白发从肩头一直铺到小腿,衣服两边露跨,但露骨又精致,像把春色穿在身上。
季云归的眸色瞬间暗了几度,声音却依旧斯文:
“弟,这身衣服,是我去年让人做的,果然合身。”
季清不想寒暄,开门见山:“杨花堂我会赔,但我要继续留在外城。”
“留在外城做什么?”季云归步步紧逼,“继续找那个‘何砚’?”
“是。”季清毫不退让,“我答应过要带他回家。”
“带他回家?”季云归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弟,你找了两百年,可曾找到一滴他的血?一根他的骨?”
季清被戳痛,声音发哑:“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季云归声音陡然提高,又瞬间压回低沉,“你为了他,炸自家祠堂;为了他,荒废修行;为了他,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你告诉我,与我无关?”
季清咬紧牙关:“我从未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颗心。”季云归一字一顿,“从你把狐血喂给那个凡人的那刻起,你就把我抛在身后。”
空气瞬间凝固。季清猛地抬眼:“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季云归抬手,想抚他发顶,被季清偏头躲开。
男人眸色微黯,声音却放得更低,“弟,凡人活不过百年,我不同。我可以陪你千年、万年——只要你回头。”
季清后退半步,声音发颤:“我把你当兄长,你——”
“我当你是命。”季云归打断他,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执念,“可你眼里只有他,连他死了,你都不肯看我。”
话音未落,季清猛地一拳挥过去:“闭嘴!”
季云归不躲不闪,拳头重重落在他锁骨上,却连身形都没晃。
男人抬手,一把抓住少年手腕,声音陡然转冷:“你想打我?为了那个死人?”
“他不是死人!”季清眼眶发红,狐火在掌心翻滚,“他只是……迷路了。”
“迷路?”季云归冷笑,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少年腕骨,“那我就让你清醒——他死了,连魂都散了,是你亲手把他送上战场,也是你亲手把他送进坟墓!”
季清脑子“嗡”的一声,狐火瞬间熄灭,整个人僵在原地。
季云归趁机俯身,一把将他扛上肩,声音低沉而强势:“既然你找不回他,那就别再找了——从今天起,你只属于我。”
“放开我!”季清疯狂挣扎,拳打脚踢,狐尾乱甩,却挣不开男人铁箍般的手臂。
“放?”季云归轻笑,步伐稳健地穿过回廊,朝最深处的寝殿走去,“弟,你累了,哥带你回家——真正的家。”
殿门被踹开,金丝帐幔随风扬起。季云归将少年扔上床,随即俯身压下,手指穿过他白发,声音低哑而病态:
“别再想他,别想任何人,你只能想我。”
季清被压得动弹不得,眼眶发红,声音却冷得像冰:“我恨你。”
“恨也好,爱也罢。”季云归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殿门缓缓合拢,金丝帐幔落下,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
季家日出。
第一缕阳光穿过金丝帐幔时,季云归才终于松开钳制。
男人居高临下,指腹掠过少年濡湿的白发,声音餍足而温柔,像在给一只被玩坏的猫顺毛:
“呀~出太阳了,弟弟你还好吗?”
回答他的,只有微弱的喘息。
季清早已不知昏过去多少次,每一次都在刺骨的酸痛里勉强醒转,喉咙里堵着干涩的痒意,只能发出细碎的哼唧。
身上那件柔软的家服皱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深浅不一的红痕,是昨夜挣扎时留下的印记。
季云归却似怎么看也看不够,指尖从颈侧轻轻滑到腰窝,停在一片浅红的痕迹上,缓缓摩挲。
“这里……是我昨晚不小心碰的。”男人低声开口,俯身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语气里带着几分缱绻,声音清晰又温和,“颜色真好看,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
季清睫毛颤了颤,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新的印记。
“别……”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