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砚揉着手腕,惊魂未定:“亮个鬼!我就问一句——你们这店,到底养了多少妖怪?!”
谢无妄没回答,只弯腰,把季清从沙发里拎起来,声音低而稳:“够了。再闹,我就把你尾巴系成蝴蝶结,挂在门口当风铃。”
季清却像没听见,金眸仍追着那粒血珠,直到它干涸在曹砚腕上,再看不见。
他轻声喃喃,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那粒早已消散的光——
“亮了,就好。”
曹砚后退半步,脸色青白,手指颤抖地指向众人:“我、我明天还要拍片……今天的事,我就当集体幻觉!”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跑起来,背影写满“我再也不想路过这条街”。
门“砰”一声合上,铜铃被震得叮当作响。
店里安静下来。
季清垂着头,狐尾无意识地卷住自己,像给自己系一个解不开的结。
祇锦然看看门,又看看狐狸,小声问:“……二成概率,真有可能?”
“有。”谢无妄把季清放回柜台,声音低却笃定,“但唤醒不是一瞬间,也不是一只狐狸的拥抱。”
他抬手,覆在季清头顶,轻轻揉了揉,像给一只迷路的大猫顺毛:
“别追了,让他走。二成也好,九成也罢——时间才是最大的符火。”
季清没抬头,只把尾巴卷得更紧,声音闷在毛里,却带着颤抖的笑:
“好,我不追。”
——可尾巴尖仍朝着门口,像一根固执的指南针,永远指向那个再也听不见“团团”的人。
曹砚把车开出古城,太阳已经西沉,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握着方向盘,还在复盘刚才的“集体幻觉”——
“一只狐狸说人话?还抱我?还喊我团团?!”
他空出只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吐槽,“真他妈见鬼了……”
导航女声温柔地提醒:“前方五百米,红绿灯直行。”
曹砚叹了口气,把车载音乐开到最大,试图用鼓点把脑海里“狐狸抱人”的画面震碎。
可节奏再响,也盖不住那句带着哭腔的“团团”在耳膜里回荡。
“团团个屁,老子是曹砚!”
他自我说服般吼了一句,顺势提速,想赶紧离开这条让他脊背发凉的巷子。
——十分钟后,电话进来。
屏幕上跳出“诗雅”两个跳动的大字。
“哥,你在哪儿?快来接我!”
少女声音轻快,背景一片嘈杂,像有人拿着喇叭在喊“全场八折”。
曹砚把音量调小:“古玩市场?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陪同学嘛!我买了好多小玩意儿,拎不动啦~”
曹砚能想象到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能投降:“定位发我,原地别动。”
——定位跳出:北郊·旧货古玩市场。
他掉转车头,导航重新规划路线,离古城直线不到三公里。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市场铁皮屋顶染成橘红。
曹砚远远就看见妹妹站在出口石墩旁,脚边堆着三四个纸袋,还有两个同龄女孩,正互相展示“战利品”。
“哥!”曹诗雅挥手,小跑到车窗边,“快开后备箱,我们买太多啦!”
三个少女七手八脚把袋子塞进后备厢,纸袋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拍打车壁。曹砚没在意,只催她们上车:“快,回家吃饭。”
妹妹的朋友陆续下车告别,车里只剩兄妹俩。曹砚发动车子,导航女声温柔响起:“正在为您规划回家路线,预计二十五分钟。”
——可二十五分钟,永远没走完。
车驶出市场不到五百米,街道突然安静得出奇。
夕阳不见了,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导航界面开始疯狂旋转,箭头像喝醉了酒。
“信号怎么这么差?”曹砚皱眉,把手机举高——一格信号都没有,右上角电池却显示绿色。
他试着踩油门,车速表指针却定在40 km/h,一动不动;再踩,发动机声音像被塞进棉花,闷得发沉。
更诡异的是——后视镜里,古玩市场的霓虹招牌,依旧亮在原地,离他不到五百米,却像被无限拉长,怎么也甩不掉。
“哥,怎么还不开快?”曹诗雅扒着车窗,奇怪地问,“外面好黑呀。”
曹砚后背渗出冷汗,脸上却强撑笑意:“可能……进隧道了?导航重新规划一下。”
他按下双闪,想把车靠边,却发现——路边没有路肩,只有灰蒙蒙的雾,像一堵无形的墙,把车牢牢框在车道中央。
“哥……”妹妹声音开始发抖,“我有点怕。”
“别怕,有哥在。”曹砚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手机借我,我开离线地图。”
曹诗雅递过手机,却发现——同样无信号,电量却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一格、两格……直到黑屏。
“没电了?!”少女惊呼。
曹砚的心跳也跟着黑屏一起坠入谷底。他深吸一口气,踩住刹车——车子竟纹丝不动,像被钉在柏油路上。
后视镜里,古玩市场的灯依旧亮在远方,离他五百米,不多不少;而前方——
道路笔直,却永远没有尽头,像被谁剪掉了地平线。
“……见鬼了。”曹砚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发干。
他不知道自己已踏入“眼”的边界——
导航失效,信号湮灭,时间被折叠成一条回环的走廊。
而五百米外的市场,是他唯一能看见的“锚点”,却永远够不着。
车,像被装进一只透明的盒子里;
盒外,是寂静的夜色,和无声翻涌的阴雾。
盒内,手机彻底黑屏,兄妹俩的呼吸,成了唯一听得见的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