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和男人女人的嬉笑声，然后迅速安静下去。

显然，顾邵谦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喂。」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许臻晴躺在床上，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孟瑶翻身的细微声响。

「学长，你喝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关心。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顾邵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质问。

「我刚洗完澡，才看到。」许臻晴解释道。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顾邵谦被噎了一下，心里的烦躁更盛。他本来想兴师问罪，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的气势给卸了。

「你晚上到底什么意思？」他又问，语气很冲，「问那个问题，然后就直接走了，把我一个人晾在那儿？」

「我没有晾着你。」许臻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以为……你是不想回答。」

她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顾邵谦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气，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但也给了他一股不管不顾的勇气。

他想起了酒吧里朋友们的嘲笑。

不就是一句「是」吗？有什么难的？

「谁说我不想回答？」他的声音忽然放低，带上了一种刻意营造的深情，「我只是……被你问得有点懵。我怕我说出来，你不信。」

「说什么？」许臻晴配合地问。

顾邵谦酝酿了一下情绪，用他自认为最真诚，最能打动女孩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

这句话，他以前对无数女孩说过，每一次都无往不利。

他等着电话那头传来或娇羞，或窃喜的回应。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带着点天真和疑惑的女声。

「是吗？」许臻晴问，「那学长，你是在哪『一见』，对我钟情的呢？」

顾邵谦愣住了。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当然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含糊地说。

「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许臻晴追问。

顾邵谦的脑子飞速运转。

第一次？不就是那个校企合作交流会吗？

「就在那个交流会上。」他肯定地说，「你穿着白裙子，站在台上，虽然很紧张，但我觉得你特别可爱，特别真实。」

他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很完美。

然而，电话那头的许臻晴，却轻轻地「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点恍然大悟，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原来是那次啊。」她说，「我还以为，学长不记得了呢。」

「怎么会不记得？」顾邵谦立刻说。

「因为……」许臻晴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些低落，「那天在台上，我听到你跟旁边的江亦辰学长说，『哪儿来的傻白甜』。」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顾邵谦的脑子里炸开。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

她他妈的居然听到了？

当时隔着那么远，音乐声那么吵，她是怎么听到的？

一股巨大的羞耻和尴尬，混杂着被拆穿的恼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比喝了十杯烈酒还要烫。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任何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学长，你不用解释了。」电话那头，许臻晴的声音听起来善解人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我知道，你对我好，给我买衣服，送我项链，都是因为你人好，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