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转学了。
消息像一颗投入水面的小石子,在高一(3)班和舞蹈社里,都激起了小小的涟漪。
没有人知道确切的原因。
大家只知道,这件事和上周五晚上,学校后面废弃商业街的那场大火拼有关。
「听说了吗?打得可凶了,警察都来了好几趟。」
「好像是为了一个女的,两拨人都看上她了。」
「就是舞蹈社那个陈璐吧?长得是挺甜的,没想到这么有手腕,能让两拨人为她打起来。」
流言蜚语在校园里悄悄传播,版本各异,但都指向了一个核心——陈璐是个不简单的「红颜祸水」。
许臻晴听到这些议论时,脸上总是会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过和惋惜。
「陈璐不是那样的人。」她会对身边的人轻声辩解,「她很胆小的,肯定是被人欺负了,害怕才转学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维护朋友的立场很坚定。这让她在同学眼中,又多了一个「善良」、「讲义气」的标签。
舞蹈课上,老师宣布完陈璐转学的消息后,许臻晴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很难过。
下个月就是艺术节,她没有舞伴了。
「臻晴,别难过了。」新舞伴唐雪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一起加油,比赛一定能拿到好名次的。」
唐雪是个很单纯的女孩,舞蹈功底也不错。许臻晴在得知陈璐转学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
「唐雪,我没有舞伴了,你……你能不能跟我搭档?」她当时的样子,失落又无助,眼睛红红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唐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嗯,谢谢你,唐雪。」许臻晴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解决了舞伴的问题,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于那个因为她的「计策」而被迫转学、背负骂名的陈璐,对她来说,就像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已经没有再被记起的价值了。
但事情的后续,她还需要了解清楚。
不是出于关心,而是出于一种掌控一切的本能。她不喜欢有任何脱离她预期的变数。
她需要一个信息来源。
这个来源,最好是消息灵通,又乐于分享,还不会怀疑她动机的人。
许臻晴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张浩。
……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
许臻晴做完一套题,犹豫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拿着江辰之前给她的那本《金融市场学》,走到了江辰的座位旁。
江辰正和张浩凑在一起,用手机看篮球比赛的视频,看得眉飞色舞。
「辰哥。」
许臻晴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江辰的耳边。
江辰立刻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从不耐烦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了?」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推,身体转向她。
张浩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他现在已经把许臻晴当成未来的「嫂子」看待了。
「这个地方,我还是不太明白。」许臻晴把书摊开,指着上面一个关于货币政策的段落,露出一副苦恼又求知若渴的表情。
江辰看了一眼,心里那点为人师的虚荣感又上来了。
他拿过书,开始给她讲解。
他讲得很认真,许臻晴也听得很专注。
讲完之后,许臻晴合上书,对他露出一个崇拜的笑容:「谢谢辰哥,我明白了。」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像是想说什么,又有点害怕。
「还有事?」江辰问,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
「嗯……」许臻晴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转向张浩,又很快收回来,声音更小了,「就是……我想问问……关于陈璐的事。」
她提到了一个似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名字。
「陈璐?」张浩愣了一下,「哦,你说那个转学的啊,怎么了?」
「她之前是我的舞伴,我们关系很好。」许臻晴的眼圈有点红,看起来很难过,「我就是……有点担心她。听说那天晚上打得很厉害,我……我想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她的样子,就是一个担心朋友、又被暴力事件吓到的小女生。
江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他觉得她就是太善良了。
张浩这个大嘴巴,最喜欢在这种时候表现自己的消息灵通。
「嗨,这事儿啊,我知道!」他立刻来了精神,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表哥就在那附近的派出所当协警,他都跟我说了!」
「那天晚上,是两拨人火拼。一拨是附近职高的小混混,另一拨是建化工厂的工人,两边都挺横的。」
建化工厂。
当这四个字钻进许臻晴耳朵里时,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的脸上,还维持着那种担忧和害怕的表情,但她的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那……那后来呢?」她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后来?打起来了呗!」张浩说得绘声绘色,「工厂那帮人下手黑,带的都是钢管扳手。小混混这边虽然人多,但都是些学生,哪儿打得过他们。不过小混混里有个狠角色,不知道从哪儿摸了块砖头,直接给工厂那边的头头开了瓢。」
「啊?」许臻晴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呼,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惊恐,「那……那个人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张浩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听说那家伙现在还在医院 ICU 躺着呢,半死不活的。也算是活该,那帮工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平时在附近一片作威作福的。」
「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么凶?」许臻晴用一种小女生特有的、带着点天真和畏惧的好奇心问道。
这个问题,挠到了张浩的痒处。
他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起来。
「那家伙我见过!我们去那边打球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大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戴个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条龙,一看就不是好人!听说以前就是因为打架斗殴,进去过好几次了。」
光头。
满脸横肉。
胳膊上有纹身。
喜欢用钢管打人。
……
张浩的每一句描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许臻晴的心上。
五年前,青溪村,那个炎热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