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庆功宴摆到后半夜,谢柠若没去。
他揣着兜里的诊断报告,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很静,消毒水味混着晚风飘进来,冷得人指尖发僵。
病房门虚掩着,谢柠若推开门时,谢明山正靠在床头,脸色蜡黄,输血管埋在手背上,看着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一截。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谢柠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坐直,却扯得输液管晃了晃。
“你怎么来了?”谢明山的声音很哑,带着病气。
谢柠若没应声,反手关上门,把诊断报告扔在床头柜上。纸张轻飘飘的,落在一堆药盒旁边,上面的“胃癌晚期”四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谢柠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王友军倒了,谢家的烂摊子彻底清了,你不用再求谁了。”
谢明山的脸瞬间白了,他攥着被角的手微微发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输液器滴答作响,像在数着十年前那些烂透了的旧事。
谢柠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妈当年,是被你强迫的吧。”
谢明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翻到过她的日记。”谢柠若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沉沉,像极了他小时候住的那个地下室,“她说,她从来没爱过你,她说,你把她锁起来,像养一只金丝雀。”
“不是的……”谢明山的声音发颤,想辩解,却被谢柠若打断。
“她生下我,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她跑不掉。”谢柠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沉郁翻涌上来,“她死了才多久?你就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把她的东西全扔了!你告诉我,你哪一点,配当她的丈夫,配当我的父亲?”
谢明山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看着谢柠若,眼底的慌乱变成了绝望,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柠若,我错了……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
“错了?”谢柠若冷笑,“你把我推给王友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错了?你拿着我的尊严去讨好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我在王家别墅的地板上躺着的时候,我看着王友军拿着录音笔笑的时候,我看着那些人在网上骂我斯文败类的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就不该活着。”
“是你,谢明山,是你亲手把我推到了深渊里。”
谢明山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只濒死的老狗。
病房里的风卷着寒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谢柠若看着他,眼底的恨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抱着他坐在阳台上,教他认星星。那时候的风很暖,不像现在这样,冷得人骨头疼。
“我不会给你养老送终。”谢柠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欠我的,欠我妈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病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谢明山的呜咽声变成了嚎啕大哭,输液管被扯得晃了晃,药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像一场迟来的、廉价的忏悔。
谢柠若走出住院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他掏出手机,看见江监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
他站在路灯下,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等我。
远处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和十年前那个他从王家别墅逃出来的清晨,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有了等他的人。
谢柠若刚走出医院大门,手腕就被人攥住。
江监的掌心带着薄汗,温度却烫得惊人,驱散了他指尖的凉意。他身上还穿着警服,肩章沾了点尘土,显然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
“别一个人待着。”江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跟我回家。”
谢柠若愣了愣,下意识想挣开:“不去,你家……”
“就我一个人。”江监打断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那儿有酒,还有你当年落下的草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