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柠若的喉咙哽了哽。

他想起高二那年，翻墙去江监家补竞赛题，两人趴在书桌上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却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聊到天亮。那些日子，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的白纸。

江监没再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往路边的车走去。晚风卷着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车子开进老巷，院墙爬满了爬山虎，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钥匙插进锁孔，发出清脆的声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旧书混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江监的警外套，茶几上摆着两个倒扣的玻璃杯，旁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白酒。

江监带他上了二楼。

房间没怎么变，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角落里却还摆着当年的竞赛题，草稿纸上写满了两人的字迹，红笔的批注和黑笔的演算交叠，乱得一塌糊涂。最底下压着一本泛黄的草稿本，封面上写着谢柠若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是江监替他写的。

“这些年，我一直没动。”江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沙哑，“总觉得，你会回来拿。”

谢柠若伸手拿起那本草稿本，指尖划过纸页上的褶皱，眼眶猛地红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十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江监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玻璃杯，拧开白酒瓶盖，清亮的液体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倒了半杯，推到谢柠若面前：“试试，还是当年那个牌子。”

谢柠若没接，指尖摩挲着草稿本的封皮，纸页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江监也不催，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进喉咙，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那年竞赛完，你走得太急，草稿本落我这儿了。”他看着谢柠若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找了你很久，谢明山说你出国了，我去机场堵了三天，没见着人。”

谢柠若的动作顿住。

他其实没出国，只是被谢明山送进了乡下的疗养院，手机被收走，连门都出不去。他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总想起江监在操场边喊他名字的样子，想起冰粉摊老板喊着“多放红糖”的吆喝声。

“我以为你恨我。”谢柠若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酒液般的涩意，“恨我不告而别，恨我……”

恨我那些不堪的过往。

江监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是恨过。恨你一声不吭就消失，恨自己那时候太没用，连去找你的资格都没有。”他仰头喝干杯里的酒，喉结滚了滚，“直到三年前，我调回市局，看见你的档案，才知道谢明山对你做了什么。”

谢柠若猛地抬头，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老局长退休前，把当年的事全告诉我了。”江监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说，谢明山跪在他面前，说你是自愿的。我那时候才知道，我信的那些鬼话，全是假的。”

白酒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带着点呛人的味道。

谢柠若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想起王家别墅的地板，想起录音笔上的红光，想起十年里那些不敢言说的夜晚。

江监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摊开的草稿本上，上面还有当年两人争论的痕迹。红笔圈住的错题，黑笔写的批注，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都过去了。”江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柠若点点头，眼眶通红，却笑了出来。

他拿起笔，在草稿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江监凑过去看，字迹清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江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