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凌铮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被分解，被同化。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意志，都在被这片海洋无情地冲刷、消融。

不！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一股沉重无比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记忆，从她灵魂的最深处，顽强地浮了上来。

是赭石镇。

是那数千人被她亲手“窃取”的、关于干旱的记忆。

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对水的渴望、那些劫后余生的狂喜……这些原本是沉重负担的东西，此刻，却像一个无比坚固的船锚，死死地拽住了她那艘即将倾覆的“自我”小船。

这些记忆太深刻了，太沉重了，太真实了。它们就像烙铁一样，烙印在她的灵魂上，以至于连“洗礼池”这恐怖的信息海洋，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它们冲刷干净。

“我……是凌铮。”

她用尽全部的意志，死死地抓住这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坐标。

“我背负着赭石镇的过去。”

“我……不能忘记。”

以那份沉重的记忆为核心，她开始重新收拢自己那些被冲散的意识碎片。这个过程无比艰难，就像在宇宙风暴中重建一艘星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凌铮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个完整的“自我”时，她发现周围那狂暴的信息海洋，似乎变得……温和了一些。她依旧能感受到那无穷无尽的信息流，但它们不再是粗暴地涌入，而是像温顺的溪流一样，从她的意识旁边静静地流过。

她睁开眼。

她看到池水依旧在变幻，但她已经能从中分辨出一些清晰的“故事线”。她甚至可以主动地去“读取”某一段信息流。比如，她“看到”了凛的过去——一个来自高科技废土世界的孤儿，靠着偷窃和改装技术，最终驾驶着自己拼凑的飞船逃离了那个绝望的世界，最终流落到了黑市。

“我骟！妳在偷看什么！”

凛的惊叫声从外界传来。

凌铮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收回了心神。她从池水中站起身，发现原本深不见底的池水，此刻只及她的腰部。

她成功了。她不仅撑过来了，甚至……还隐约掌握了一丝驾驭这片信息海洋的方法。

她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上，一些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的银色线条，正在缓缓地隐去。那是她身上那个属于“原生世界”的坐标，被彻底洗掉的痕迹。

“怪物……”凛站在池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我把你扔进来才过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正常人第一次至少要被冲刷掉半条命！妳……妳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铮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感觉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她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她和自己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从现在起，她成了一个彻底的“幽灵”，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流浪者。

但她也得到了一些东西。她的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和纯粹。她对信息的感知能力，也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最重要的是，她守住了自己是谁。

她抬头看向凛，平静地说道：“我叫凌铮。很高兴认识妳。”

凛看着她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知道，眼前这个刚刚完成“洗礼”的菜鸟，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对一切都感到迷茫的新人了。

某种更加强大的、也更加危险的东西，正在她的体内……悄然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