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们一直在做亏本买卖，用价值连城的东西，去换一堆不值钱的玻璃珠。债务越积越多，利息越滚越高，最终，只能用自己的‘存在’去偿还。这就是妳们宿命的真相。”

观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闪电，劈开凌铮脑海中的迷雾。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赤裸裸地看到了自己这十年来所作所为的荒谬本质。

亏本买卖……是的，她一直在做亏本买卖。

“那……正确的用法是什么？”凌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意识到，自己即将接触到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观者笑了。那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带着愉悦的笑容。

“这就是妳需要跟我走，才能学到的东西了。”她卖了个关子，“我会教妳，如何进行‘等价交换’，甚至‘不等价交换’。如何用一粒沙子，去换取一座金山。如何让‘世界’本身，心甘情愿地为妳支付代价。”

用一粒沙子，换一座金山……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在凌铮的脑海中回响。她几乎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所以，妳的选择是？”观者重新向她伸出了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一个正式的邀请。

凌铮看着她。山顶的风吹动着观者黑色的衣角，她的身影在背后那片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无比强大而可靠。

她还有的选吗？

留下来，就是化为虚无。跟她走，或许会成为一个傀儡，一个工具，但至少……能活下去。能有机会，去探寻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去学习那种名为“交换”的、真正的力量。

甚至……有一天，能够强大到，可以偿还自己欠下的所有“债务”。

凌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她伸出自己那只满是泥污和血迹的手，握住了观者伸出的、干净而有力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凌铮感觉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对方的掌心传来，迅速流遍她的全身。她身体里因为反噬而造成的创伤，竟然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也正在快速褪去。

“聪明的选择。”观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拉着凌铮站起身来，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山下的赭石镇。

“在我们离开之前，作为妳新工作的第一个‘岗前培训’，去把妳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稍微收拾一下吧。”

“收拾？”凌铮一愣，“怎么收拾？熔岩已经填满了盆地，地质结构也被改变了……”

“谁让妳去收拾地质了？”观者像看傻屌一样看了她一眼，“我让妳去收拾‘人’的记忆。”

她指着山下的方向，淡淡地说道：“去吧，用妳的笔写下：从今天起，赭石镇的所有居民，将彻底遗忘这场‘不该出现的雨’，以及她们曾经遭受过的‘干旱’。在她们的记忆里，这三个月，只是一个风调雨顺的、普通的季节。”

“抹除……记忆？”凌-铮震惊了。这比引发火山喷发，听起来更加匪夷所思，也更加……邪恶。

“别用妳那点可怜的道德观来判断。”观者冷冷地说道，“遗忘，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保护。一个携带着‘异常’记忆的群体，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会源源不断地吸引‘执行者’的注意。妳想让她们因为妳的‘善举’，而在某一天被整个抹除吗？”

“这是妳的第一课，凌铮。”

“有时候，真正的仁慈，是让她们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