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宝祯第二天一早和梁文昱说了他要搬回去的事。
“梁哥,我今晚准备回去住了。”那就完全按照规定来吧,早餐也不用他煮,住在这里他实在是觉得自己爱占便宜似的。连晚上冲厕所都怕打扰到梁文昱,生怕梁文昱眼下的黑眼圈是因为他产生的。
梁文昱听到后,拿起咖啡的手晃了一下,油脂泡沫稍微溢出杯口。
“住的不习惯吗?”
都住了十来天了,要不习惯早不习惯了。覃宝祯胡扯道,“住这边早上想吃包子都买不到,还是原来那里烟火气足。”
梁文昱抿一口咖啡,“酒店也有包子。”
覃宝祯“.…..” 这是包子的事儿吗!他只是随便找个理由。
“我吃不太习惯,梁哥。”
梁文昱过了好一会才放下咖啡杯,“行。晚上你可以早点回来搬。”
覃宝祯松口气,咽下刚啃的梁文昱同款干巴三明治,“梁哥没事,我没什么东西。”
覃宝祯晚上搬回去才发现,他有新室友了。
刷开门,他拎着行李进去,发现屋里的灯全亮着。往里看去,标间里原来他那张床上衣服堆成小山。
他以为自己进错房间了,刚要转身去看眼门上的房号,旁边洗手间的门就开了。
一个苹果头,上身穿着粉色豹纹睡衣、下身只套着条内裤的男生走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面面相觑了三秒。覃宝祯下意识后退半步,反应过来后赶紧开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他转身就想出去,住这一层的大都是剧组同事,就算不认识但走错到别人房间还是有点尴尬。
豹纹男先反应过来,伸手一下子拉住他的行李,“你是梁老师助理吧?你没走错。”
覃宝祯拎着箱子站在门口,闻言“啊?”了一声。一副“那你是怎么回事?”的表情看着豹纹男。
豹纹男马上解释道:“后勤说你一般不在这住,我就换房间搬进来了。你先进来。”
“奥,这样啊。” 覃宝祯点点头。他放下行李,反手把门关上了。
“我叫言光综,是剧组服装师。”言光综挠了挠微卷的红发,指了指那堆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没提前跟你说,不好意思啊。你坐一下我把衣服移开哈。”他边说边拿过睡裤套上。
覃宝祯看着衣服小山点点头,这间本就是双人房,有人搬进来也正常。而且……比其他一个人,他更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我搬回来了,杀青前应该还是住在这里。”他又自我介绍道“我叫覃宝祯。”
“嗯,我知道,梁老师的小覃助理嘛。”言光综给他腾出床铺。
覃宝祯感觉自己坐在屋里有点妨碍,便说自己先去洗澡。
言光综生活的十分精致,一进浴室,洗手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比梁文昱那个男明星还注重保养,覃宝祯小心地放好自己的牙刷和衣物,避免弄倒人家的东西,又在角落里找到他之前用的三合一洗浴剂拿进淋浴间。
尽管有心延长洗澡时间,给言光综多一点时间整理,但也仅仅用了十多分钟。
一出去,他的那张床已经整洁如初,只不过视线一转,沙发又遭了殃。
“时间有限”言光综不好意思地冲他笑,指了指沙发“我先暂放一下。”
覃宝祯自然说没事,言光综看着年龄比他还小,身量瘦小比他矮了有一个头。他没有来的产生一种包容的心态。
可是他忽略掉了自己刚满19岁的事实,这个剧组除了儿童演员不可能有人比他还小。
言光综坐在凳子上,缝补手上的一件衣服。余光瞥见覃宝祯正有些好奇的看,便随口解释道:“这几件戏服开线了,我简单补一下。”
覃宝祯本想找点话,但怕自己打扰他,还是坐回床上。
房间里一时安静的有点滞闷。
言光综就随意多了,他比覃宝祯更像原住民,悠哉的靠着椅背穿针引线,好不熟练。
许是感觉到了覃宝祯的欲言又止,他主动道:“小覃?”
“嗯?”覃宝祯正无聊,本要拿出手机玩会游戏助眠。
言光综说:“我在剧组听他们都这么叫你,我也这么叫了行吧,我应该比你年纪大。”
覃宝祯好看的眼睛瞪圆,看向言光综满脸写着怎么可能。
言光综说:“我24。”
覃宝祯咂舌,那确实比他大好几岁……
“那我叫你,言哥?”覃宝祯说的有点艰难。
“就叫我名字就行!都是同龄人噻”言光综可不想给人当哥,“小覃,我能问问你为啥子搬回来吗?”
覃宝祯简单解释说:“梁老师那边的事忙完了,我就回来住了。”
言光综吹了声口哨,“乖乖,没想到会天降一个小帅哥室友”
覃宝祯:“.…..”
言光综话锋又一转:“帅哥,你打呼噜不?”
覃宝祯赶紧摇头,又谨慎地补充,“应该不,上学的时候没人说过。”
“那就行,我换房间就因为这个”言光综补好戏服,一边整理一边道“你别看我堆得凌乱,但我挺讲卫生的。真的!”
屋里的晾衣架上挂满了衣物,细闻还有股洗衣液的清香。覃宝祯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言光综是个很活泼健谈的男生,覃宝祯也是个直爽的人。仅一晚就轻易地卸下双方本就不多的拘谨,睡前两人还约好明早一起去吃早餐。
言光综的出现,让覃宝祯一时间忘记了因梁文昱的疏远而产生的烦躁感。就是在睡觉的时候,躺在没那么松软的床上才想起,原来他隔壁住的已经不是梁文昱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压在身上有些沉的被褥,忍不住发散梁文昱会不会有同样的不习惯。一米外言光综的平缓呼吸声是他意识里对外的最后感知,逐渐,覃宝祯身上的棉被也规律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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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言光综住一起的这几天,让覃宝祯有种自己在上学的错觉。
和室友一起吃路边摊早餐、上早八然后晚上偶尔约个饭,最后回宿舍洗漱睡觉。集体生活的优点就是不用费脑子考虑如何单独行动,离开梁文昱的私人领域后,他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更正,梁文昱的助理和梁文昱的化妆师、服装师等等没什么区别。
白天面对梁文昱,就像面对老师,他像做作业一样完成一个助理的职责,也真应了他一直以来的“梁老师”称呼。
杀青的日子渐渐逼近,重场戏已基本拍完,本该是最轻松的阶段。可即便覃宝祯刻意回避,也还是注意到,梁文昱外宿的次数更多、眼下的青黑更明显,连导演都开玩笑说“文昱怎么瘦这么多?再不多吃点就要穿帮了!”
梁文昱的状态覃宝祯看在眼里,诚然他担心,但自认没有立场去问。再过十天,梁文昱就要杀青,覃宝祯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北京了,这些天他在抽空看房子,找新工作。
不过也没有很急,言光综说他租的房子正好是两居室,如果覃宝祯愿意,可以搬去他家住,房租按市价来就行。
想到这儿,他和言光综当时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言光综说:“小覃,如果你想搬来的话,我得先跟你说个事儿,我怕你介意哈。”
紧接着,言光综就在他的探究目光里——跟他出柜了。
他当然会说不介意,实际上更是无所谓的。
覃宝祯默默复盘起当时自己的反应,是否妥帖、是否会让言光综感觉不适……
在他站在棚里一角神游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呼炸开,紧跟着是金属重物砸落的巨响。
“梁老师!”
“怎么了?!”
瞬间,众人以巨响来源处为中心围上去,乱作一团间覃宝祯听到有人喊他。
“梁老师助理在哪里?”
覃宝祯此刻还算冷静,他赶紧挤开围着的人。
梁文昱被掉落下来的道具划伤了半边手臂,具体伤没伤到骨头还不可知,血流的让人眼眶发晕,把梁文昱半边白色长袖都染成了鲜红色。
他看清的时候,耳朵里嗡的一声,血真的太多了。
道具掉落的巨响和梁文昱受伤,才在脑中画上等号。
他推开人跪在梁文昱身侧,声音沙哑近乎于喊,“叫救护车了吗?”
“已经叫了。”周围人七嘴八舌的重复。
覃宝祯竭尽全力稳住心神,他想自己是会一点急救的,家里工厂急救培训的时候他听过几次。
他小心地剪掉袖子,观察发现并没有明显骨骼突出变形,血一直往外渗要先止住。
在别人拿来的急救箱里翻找一通,他拆开一包纱布,用手隔着纱布压在梁文昱的伤患处。
“都散开!别围着挡空气!”导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作为剧组主心骨,他此刻最要紧的是稳住场面,“无关人员回岗位,没定论前不准外传!”
覃宝祯压了会,抬起纱布检查,出血情况已经好转了一些,但伤口很深很长。
“别太…担心,应该没伤到骨头。”梁文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声音都痛得不稳,有汗珠从额间渗出。
覃宝祯说:“梁哥,你别说话了,休息会。”
梁文昱用没受伤的左臂轻轻拍了拍覃宝祯捂伤口的手,吸了口气,又开口道“等一会到医院,帮我把头蒙住。如果能去私立的那最好。”
覃宝祯直接拒绝道:“不行,就去最近的。”
就算没骨折但伤没伤到神经和肌腱也不好说,挑医院简直是在拿健康开玩笑。
救护车一路鸣笛大张旗鼓的开进影视城,梁文昱有心低调但完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