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在医院刚经CT确认没有造成骨折和神经受损，剧组的意外就已经冲上了热搜。

覃宝祯不知道这些事，在医院奔波的过程里，他庆幸梁文昱的证件他一直有随身携带，才没在就医时拖后腿；庆幸梁文昱伤处避开了要害，只需要住院观察一晚。

他们的运气真的不错，这间三甲医院因为在郊区，急诊区人几乎没有。等梁文昱缝好针，他直接把梁文昱的头用自己没弄脏的衬衫内搭蒙住，用轮椅将人推去开好的单人间病房。

覃宝祯在路过贩售机的时候买了一打口罩，到病房后他就给梁文昱戴上，还顺手将梁文昱被弄乱的头发稍微抚平。

梁文昱是坐姿，他稍微弯下腰才能直视他，确认状态后比了个ok。梁文昱也点点头，也对着他微笑了一下——覃宝祯是这么理解的。

医生过来巡房，例行询问梁文昱是否有药物过敏史，答案都是否定的，直到——“......最近几天有没有喝过酒？”

梁文昱说:“昨天晚上喝过。”

医生点点头，便没给开头孢，换了一种抗生素。

覃宝祯听到梁文昱说喝酒了的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了。

梁文昱今天早上不是从酒店去剧组的，他比谁都清楚。

难道他夜不归宿是因为出去喝酒吗？酒吧吗？他想起之前闻到的陌生香味。

这个猜测让他产生一种错乱感。他好像是在街边见义勇为，把一位受伤的先生送到医院里，眼前的人不是梁文昱，他也不是小助理。

他盯着梁文昱眼下的青黑，想说点什么，护士就捧着一托盘药物进来了。他不得不先后退，站在了不妨碍的位置。

做皮试、打破伤风、输消炎药，覃宝祯一直静静地守在旁边。

因为救护车只能上一个家属，剧组挂名的安全负责人赶来后，覃宝祯已经把住院都办好了。

和覃宝祯了解到梁文昱的伤情，男人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和导演发微信告知情况。然后也搬来一张椅子准备要陪护一整晚，还客气的问梁文昱和覃宝祯要吃点什么，他开车了可以去买。

直到梁文昱勉强恢复精神，强硬的要求他不用留在这里，他才点点头说好，不一会又折返回病房，手里拎着他叫人买来的晚餐和水果。

“梁老师，你好好休息。剧组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给您一个说法的。”男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又把东西递给覃宝祯，“覃助理，麻烦你照顾好梁老师，有情况一定随时联系我们。明天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们……”

……

天色渐晚，病房里关着门，冷调的白炽灯和消毒水味道侵袭着人的感官，覃宝祯坐在陪护椅上注视着药水滴落。

梁文昱此刻因为药水有些疲惫，但麻药没有过效所以伤口还不痛。整个人的状态比起刚受伤时已经好很多了。

“小覃，谢谢你。刚才医生说你处理的很正确，多亏有你在。”梁文昱偏头看向覃宝祯。

覃宝祯叹了口气，勉强扯扯嘴角算是回复梁文昱。

梁文昱的手臂被包裹的严实，伤口有十厘米长，纵贯上下两臂，光是缝针都缝了十几针。覃宝祯看着病床上笑着和他讲话的人有些来气，甚至恶狠狠地想着，看你这回怎么躲我？

梁文昱说：“你可以先回去，明早来接我就可以，或者有剧组的人过来接我。”

覃宝祯感觉胸腔有一团滞涩堵得他不上不下，他看着虚弱的梁文昱，薄薄的唇，泛着灰白，却被绷得紧紧的，笑着看他的样子怎么都不像讨厌。

“梁哥，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吗？”覃宝祯问，“是隐私还是别的……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梁文昱挣扎起身，“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覃。”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可能是我意会错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签了保密合同。”他顿了几秒，突然点点头，“梁老师，我晚点等你睡了就走。”

梁文昱沉默良久，扯了一下嘴角发出声音：“好。”

覃宝祯也对着梁文昱笑了一下。

谁不会笑啊？他又不疼！

然后从礼盒里挑了几份水果，起身，走出病房。

再回来时，手里空空的，他没说话，又拿了一串红提去洗手间清洗。

他刚要把红提递给梁文昱一颗，见他完好的左手上沾了点血迹，覃宝祯直接喂到他嘴边。

梁文昱张嘴想说话，但覃宝祯直接把提子塞进去。就这么一颗一颗喂完了半串。

覃宝祯趁梁文昱还在咀嚼，说：“梁老师，我走了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马上按呼叫铃，我刚跟护士说了让她多注意一下你这儿。”

梁文昱原本有些干燥的唇此刻染上了红提的汁水，因为躺着吃的，有一点顺着嘴角流到了下颌，覃宝祯上前用指腹轻蹭了一下，收回手后，随手就把果汁往自己本就沾了一身血迹的衣服上蹭。

梁文昱默默注视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趁覃宝祯低头，他隐秘的舔舐一下嘴角。

药水滴完，覃宝祯按铃喊护士来拔针，还是用那件衣服把梁文昱的脸罩上。

护士自然是一早就知道躺在这的是梁文昱，只是他怕梁文昱介意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暴露在公众前，才会这么做。

从下救护车后，他就按照梁文昱说的，有意识地不让人看到或拍照他受伤的样子。

事实上也是有效果的，即使网络上梁文昱意外受伤沸沸扬扬，但也没有一张照片流出。祝心已经从导演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也格外叮嘱他要保护好梁文昱。粉丝们关系则乱，如果看到带血的照片，不管伤情如何都会引起一场舆论风暴。祝心已经在准备公关稿了，覃宝祯的可靠为他们赚取了不少时间。

覃宝祯从病床上又扶起梁文昱去厕所，等梁文昱解决好，他再进去帮忙把衣服整理好。

覃宝祯听到冲水声，又等了十几秒，说了声“我进来了”就推门而入。

梁文昱此时穿得是戏服，上衣是半边破掉袖子的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裤。

梁文昱单手已经把拉链拉好了，但纽扣和皮带没有整理。听到声音猛地侧过身捂住裤腰。

梁文昱少见的慌乱，侧对着覃宝祯道：“我自己来就好。”

医院卫生间的墙砖是哑光的，连光都反射不出。本就不大的昏黄逼仄空间里，随着覃宝祯进来，两个高挑男人把所有空都占满了。

“梁老师，我帮你系好。”覃宝祯的动作不容置疑，他手指灵活的穿过梁文昱捂住裤腰的指缝，把纽扣系好，又一个伸手，直接把皮带抽出。

三两下解决好，后退一步到卫生间外，一脸“你还不出来吗？” 的表情看着梁文昱。

梁文昱上床后，直接闭上了眼睛。覃宝祯见状没说话，直接走到门边把灯给关了。

脚步声停留在床边，覃宝祯似是又坐回椅子上。有隐约听到嚼东西的声音，可能是在吃剩下一半的提子。梁文昱本来还不困，但在规律的吞咽声中，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覃宝祯小心的把病房门关上，和值班护士打声招呼后坐电梯下了楼。

上了网约车后，司机多看了他一眼。

他笑着和师傅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师傅，我这身血是因为我朋友手臂划伤了，这不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去拿点换洗的衣物呢”

司机也笑着说：“啊没事儿，你这都干了也蹭不上哈。”

覃宝祯：“嗯，我肯定小心着。”

他匆忙的回到酒店，给梁文昱装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又随便拿了一件梁文昱的黑色外套，穿在自己身上挡住血迹。便赶紧开着梁文昱的车返回医院。

好在一来一回不过几十分钟，他回到病房后，梁文昱还在睡着。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懈，他趴在床边准备眯会，想着梁文昱麻药退了后半夜会痛，说不定还会发烧，他没睡得很熟。

“嘶——”

梁文昱是被痛醒的，麻药过了，他感觉伤口处一跳一跳的痛，撕扯着他的大脑。正当他准备换个侧躺的姿势时，视线里出现了那个说“我等你睡了就走”的人。

覃宝祯趴伏在他左腿旁边的位置，侧脸朝他的方向睡着。梁文昱一眼认出他身上的衣服，是去北湖那天他穿的冲锋衣。

月光盈盈的照进来，院窗护栏的影子斜横在病床上，隔出了一道银河，梁文昱在暗，覃宝祯在明。

半晌，一只腿微微曲起，挡住了落在男生脸上的光。

暗处的人，先是一双手，再是发丝，然后整个人都落在了月光下。

微风几许，树影摇曳。

墙壁上，有发影垂落，连着睫毛缓慢地眨动一下，然后彻底隐入像山丘的阴影中。

一刻，黑白的界限才重新分明。

……

夜间查房的护士进来把覃宝祯吵醒了，他坐直身子伸手揉捏右侧的脖颈。

梁文昱躺着没有反应。

护士看眼体温枪，“没发烧哈，病人夜间感觉伤口疼痛的话可以吃颗止疼药。”

覃宝祯说：“好的，辛苦您了。”

护士看向覃宝祯：“嗯，你这是回来了？”

覃宝祯点点头：“谢谢您。”

他顺势起身把护士送出门，然后没急着进病房。

医院夜间的走廊是昏暗的，墙角有一排声控灯带用作照明，在护士走远后，只有墙壁上泛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是唯一的光源。

覃宝祯就盯着那个标志牌，一动不动坐着。

如果思想有声音，那整个医院都会被他吵醒。

他回想起那个带着提子味道的触碰，伸手摸在眼角的位置。

那与手指是截然不同的皮肤触感，十几秒里，他感受到了热气扑进额发、微凉的鼻头蹭在眉峰、摊开的手心被轻挠。

覃宝祯的手指从眼角抚上额头，挡住眼前悠悠的绿光。

“我好像才发烧了。”空荡的走廊里他的呢喃甚至惊动不了声控灯。

否则他怎么会有，人生的第19年，他被除了亲人以外的人，一个男人，著名演员梁文昱，好像有点烦他的老板，亲了——这样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