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南城影视基地。
覃宝祯手里拿着三份还在冒热气的早餐，他循着酒店昏黄廊灯找到李明伟发给他的房号，攥着手机确认。
“5 0 5，没错。”
——笃笃。
脚步声从房间传来，“来了啊，小覃。”
门开，眼前这个黑短袖牛仔裤的壮汉就是李明伟——梁文昱的长期助理。
“早！”覃宝祯有点紧张，但吐字清晰，“李老师！”
李明伟回屋里穿羽绒服，“叫李哥就行，小覃你合同已经签好了，是吧？”
“签好了李哥，”覃宝祯点头，“保密合同和劳务合同都有。”
他把手上的包子豆浆递给关好门的李明伟一份，说：“李哥，早餐。”
“哎呀！谢谢你了。”
李明伟笑呵呵的接过去，此前他只和覃宝祯视频面试里见过一次，当时屏幕里就露出一张脸，只记得眼睛挺大长得挺乖的。刚才一开门见到真人，他倒有些惊讶，没想到覃宝祯个子还不低，瘦条条的站在那儿，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艺人。
而且男孩年纪虽小眼力见儿还挺足，他穿衣服的时候就在门边安静的等他，还给他带了份早餐。
现在早上六点多，走廊里很安静，只听见行走间布料摩擦的声音。
进到电梯，李明伟压低声音道：“这两个月你做好心理准备哦，跟片场会很辛苦。临时助理每月休息日有四天，但这个也要看具体情况，小覃你最好是在剧组公休的时候一起休。休不完也没事，有三倍工资折现给你，请假一定要提前说。”
合同是合同，实施起来还是得根据实际情况。覃宝祯看不清李明伟表情，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明伟身后。
覃宝祯诚恳道：“我知道的，李哥您放心使唤我就成。我要学的还很多，今后还得麻烦您了。”
李明伟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能吃苦就是好样的，但也别太担心，李哥顶着。”
覃宝祯腼腆的笑笑，前辈散发的善意，让他这个忐忑的小菜鸟松了点气。
李明伟带着覃宝祯到地库，“咱俩吃完再上车，车里有味儿不好。”
覃宝祯手里还提着一份没吃的早餐，“李哥，我给梁老师带了一份，他能吃不？”
“啊，早饭咱俩自己吃就行。梁老师的有提前订好。”
覃宝祯闻言点点头，三两下解决了手中这份。
他早料到大明星不吃这些凡人碳水，多买一份纯属礼貌。
“会开车吗？”李明伟问。
覃宝祯：“会。”
李明伟把车钥匙给他，就拉开副驾的门眯觉了，覃宝祯跟导航开了十多分钟，到达梁文昱下榻的酒店。
刚七点，天才开始蒙蒙亮。
室内寂静黑暗，空调热气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的跟在李明伟身后进屋，害怕惊扰到老板。李明伟倒是用正常音量叮嘱他， “小覃你拉开窗帘，然后把冰箱里的三明治和牛奶放微波炉里加热。”
“OK”
微波炉嗡嗡作响，里面热着大明星的预制早餐。
覃宝祯听到梁文昱已经被李明伟叫起来，拖鞋的趿拉声音停在他后方的餐桌边。
他深吸口气，牵起嘴角，转身。
除了早饭，他还端了杯水给梁文昱，覃宝祯有点重地把早餐托盘放在桌上，收回手站直后，“您好，梁老师，我是小覃。”
“你好。”梁文昱掌心向内，指尖轻扶了一下银镜框，一双眼窝深邃的眼睛露出来。
用水一样平淡的视线看向他，几秒就重新收回。
梁文昱端起水杯喝一口，拿起ipad，指腹“嗒嗒”点在上面。
几秒里，覃宝祯僵着手指，看着那张拍电影似的冷淡脸，脑补了几百帧梁文昱不满意他的剧情。
他试探问，“梁老师，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梁文昱这次的视线停留的比较久，“你——”可以坐下。他想说。
里间突然传来李明伟的大嗓门打断梁文昱的话：“梁哥，他叫覃宝祯，你的新临时助理，跟组两个月。”
覃宝祯赶紧又露出礼貌的笑容。
“不是给你自己招的吗？怎么成跟我的了。” 梁文昱对着里间说。
李明伟大声回他：“梁哥，就我们两个人你都嫌烦！你看看别人的排场，人都有四五个助理。”
梁文昱一根手指戳住太阳穴，不欲再对李明伟多讲。
他又看回覃宝祯，“你以后跟他做事就行。” 说完就一边吃饭一边用ipad看晨间新闻直播。
额……
“小覃，你来。”李明伟开口解救他。
“来了李哥！”
“梁哥人很好的，绝对是这一行里最好的老板。加油干小覃！”
覃宝祯：“......”
李哥我就在你面前，不用这么大声说话。
他看着李明伟检查被褥和床头柜，“梁哥是明星，客房服务说不定会泄露隐私，所以要格外注意一下，尤其是重要物品要收好。”
覃宝祯点头记住，凑过去小声地问李明伟：“李哥，梁老师有什么讨厌的吗？”
李明伟说： “梁哥对正常人没什么雷点。”
他应该算正常人吧......
覃宝祯继续问：“那喜欢的呢？比如吃穿？”
“吃饭就一直酒店餐厅和外卖嘛，我有个单子可以给你，照着点就ok。”李明伟想想继续说，“至于穿戴，平时非公开场合我给他搭或者他自己随便穿都行，有公开场合直接交给服装师。没什么特别难的，平时你机灵点儿听我指挥，就算是大明星也是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上班啦，梁哥生活挺简单的。”
普通人？梁文昱？
覃宝祯苦笑，上次见梁文昱，还是在电影院大银幕上……
而且哪个普通人有两个助理。
李明伟从衣帽间挑出来今天的衣服，笑着拍上覃宝祯的肩安抚他。
“别太忐忑啦，助理就负责照顾好他，没什么难的！我真的怕你也被吓跑！上个人我都不想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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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梁文昱坐在后座翻剧本。
覃宝祯放缓鼻息，在等红灯的时候偷偷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梁文昱低着头，好像没发现，再看一眼。
再——
“覃宝祯。”
“嗯！”覃宝祯冷不丁听见自己大名差点站起来。
后视镜里的人冷冷道：“好好开车。”
“……好。”
他没看见梁文昱抬头啊。
李明伟看着覃宝祯窘迫的脸觉得好笑，“小覃是不是梁哥影迷啊？”
“嗯嗯”覃宝祯很夸张地点头，“我特别喜欢梁老师《春江潮水》这部电影，我同学也有梁老师粉丝，他们要是知道我给梁老师做助理得羡慕疯了……”
还好还好，梁文昱国民度足够高，他不追星也能说上一串不用过脑子的彩虹屁。
而且也都是实话。
覃宝祯知道自己要给梁文昱做助理后，去搜过一些信息，才发现梁文昱的成名作《忙生》他初中的时候就看过了，而《春江潮水》他也是在刚上映就到电影院看过。
以前没注意过，原来他也能领个梁文昱影迷的粉籍。
只是，梁文昱太过低调……除了作品他搜不到一点其他的东西，比如喜好厌恶，再比如花边新闻什么的……
李明伟附和他，“梁老师可是全年龄段通杀，上至五六十下至七八岁，男女老少通通不在话下，当年——”
“STOP！”车后座的人咬紧后槽牙，打断李明伟回忆往昔。
“......”
十分钟的路怎么这么长这么堵。
三人到片场时正好八点，李明伟去盯着上妆。
覃宝祯则按着李明伟交代，把房车里开好暖气，再陆续把折叠椅、毛毯、热水等等搬到棚里，一番忙碌，趋近零度的天里热得他汗都要流下来。
覃宝祯把羽绒服都脱了搬东西，就穿一件牛仔衬衫，单薄的一条行走在一众黑色蚕蛹里格外显眼。
“王哥早！”覃宝祯认出了熟人，快走两步上去打招呼道。
匆匆行走的王哥停下脚步，“欸，小覃，今天有戏？”
王哥是副导演之一，负责群演调配。他之前看覃宝祯形象好就安排给他一前景，也是因为王哥的面子他才有了这份助理工作。
覃宝祯声音轻快，“没，暂时不做群演了，我现在跟李哥做梁老师助理。”
王哥有点惊讶，但不多，“哦~跳槽了。”
他夸张道：“我去，梁影帝身边的助理都这么帅，看脸选的吧！”
“啊呀，王哥你可别搞我了。”覃宝祯用手肘擦下额角的汗，笑着用肩撞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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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宝祯已入职小两周，一天没休，尽管今天已经是除夕，他还是陪梁文昱去剧组。李明伟则去安排梁文昱中午请客剧组的订餐事宜。
覃宝祯熟练地刷卡进屋，热餐。
他打开卧室的门，看到一片黑暗中梁文昱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褥，没半点醒来的迹象。
之前都是李明伟叫起床，他还是第一次在梁文昱睡觉的时候进来这间卧室，尽管他已经给大明星打工两周，尽管梁文昱这期间也对他没发过脾气，但是叫老板起床还让他有点……退却。李哥！救命！
覃宝祯凑近一些。没有往常锐利的视线压迫，令他轻松不少。睡梦里弄乱的发丝挡在梁文昱清隽的脸上随着呼吸起伏，一臂远的距离，连下颌的胡茬都看得清楚。
是不是该温柔点？会不会有起床气？
覃宝祯缓缓吸气，长呼一口，夹着嗓子：“梁老师，起床咯”
嗯？没反应。
“起床啦，梁老师？梁哥？”
“……”
不甚熟悉的像拉二胡声似的一声声‘起床’渐渐把梁文昱唤醒。他看到是覃宝祯一时没什么反应，眼睛没完全睁开都能看出他有几分迷惑。
覃宝祯清清嗓子，语速飞快但微笑道：“梁老师早上好，李哥去给剧组订餐了，今天小覃来为您服务。”
“咳……嗯，我知道，你先出去吧。”梁文昱从床铺上下来，赤脚往洗手间走。
覃宝祯立刻点头闪身出了卧室，手抚上砰砰砰的胸口，他面试都没这么有压力。
梁文昱在桌前坐下，覃宝祯把餐盘和温水给他。
“梁老师除夕快乐！”覃宝祯活力满满的送上问候。
梁文昱语调平静：“你也快乐。”
覃宝祯看着手机，对着行程表组织了一下语言：“梁老师，今天剧组通告单上您最后一场戏下午两点就能拍完，您的飞机是五点的，到时候我开车送您去机场。然后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在机场接您，晚上七点有一场夜戏。”
梁文昱搅着牛奶，“谢谢了小覃，你送完我可以直接开车回家，今早明伟不在辛苦你。”
“没有没有，您更辛苦。”覃宝祯受宠若惊且发自真心说，“而且明天算三倍工资呢，正好我也没什么地方要去。”
梁文昱听了也没问别的，就点点头。起身去包里取出一个红封，递给覃宝祯。
“新年好运。”
“啊，梁老师这个真不用，我不要。”覃宝祯十动然拒。
梁文昱直接塞进他羽绒服兜里，“专门包给你的，没有很多你不要有负担。”又说：“你很努力做事，这是你应该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