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宝祯,你今天敢出这个家门,老子以后不会给你一分钱!”
不知道多少次和覃军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还过着年,他不想破坏气氛,“爸,我只是出去喘口气。”
“家里这么大还不够你喘气的!给我待着,一会儿去你二堂哥家上灯!”
覃宝祯的二堂哥家年前添了一口人,是个男娃。
上灯是去烧香祭拜,给他侄儿上族谱。
覃宝祯压着声音,“我说了,我不跟你去搞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覃家庆贺香火传承怎么就封建迷信了!”
覃宝祯回过头,盯着覃军问:“那我侄女两年前出生的时候怎么没搞什么上灯?”
“女娃娃怎么能!”
覃宝祯不想和他爸继续胡搅蛮缠,忽视了老头的话就直接按下门把手,突然一声暴喝从身后方响起——
“覃宝祯!”覃军走过来扯他开门的右臂,把他半边衣服都扯得变形,“老子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你再走一步下个月生活费我就给你断了!”
“覃军,你以什么立场说钱的事?”
他精准的戳上这个他最了解的男人的肺管子,“家里的钱是我姐挣的,从我有记忆以来工厂就连年亏钱,要不是我姐五年前回家撑起来,工厂早就倒闭了。”
话没说完,他就看着他爸如他所愿的哑声,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眼里通红,分不清是怒火还是受伤。
父子对视的良久静默中,他梗着脖子转身。
“是,你爸没用,”覃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但你姐能帮你担一辈子吗?学习学习比不上你姐姐,现在连男人最基本的担当也没有,老子当年为了你又丢工作又四处求人的,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这么对你爸说话是吧!”
覃军似是重新找回了权威,说到最后,声音大的把他握在门把上的手都震得发麻。
“爸,我也不想和你吵,我姐从小就比我强,你看你都承认了,那工厂就应该交给她啊。当然家里以后只要说需要我帮忙,我会立刻回来给她打下手,但”我能做到的就这么多了。
覃军打断儿子幼稚的话,“那你姐结婚了怎么办?你就永远长不大吧!”
“结婚了我姐也是我姐,工厂也是她的!而且我姐说她想结婚了吗?覃军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重男轻女,我真的宁可我妈没把我生下来,让你覃家绝后才好!”
“覃宝祯!你再说一遍!”
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家主被小儿子这样挑衅他这一生最重视的东西,他眼珠子瞪得都要鼓出来,哪里还有刚才的示弱样子,熊熊怒火要把他的眉毛都点燃。
覃宝祯一字一顿,“我说,我要退学,以后不会花你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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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还没过完,他就回了南城,学校宿舍冷清的连电都没通。
覃宝祯硬挨了几天原始人生活,把手机也关机,忽略他爸微信的狂轰乱炸,自虐得窝在宿舍干吃以前屯的泡面。
某天早上,楼道传来声音——宿管上班了。紧接着,屋里的灯刷得亮起,空调嗡嗡的启动。
躺在上铺的覃宝祯被突然的亮光刺激得抬手捂住眼睛,难闻的气味被空调热气一熏,臭得他挣扎爬起来抵着床栏杆差点呕出来。
他应该洗个澡……真的好臭啊。
公共洗手台有一面大镜子,照出张青灰的脸,覃宝祯提着瓶三合一洗浴剂,另一边攥着刚充满电的手机。
去浴室为什么要拿手机……他怕自己晕死了没人知道。
心灵感应似的,他洗完澡抽出水卡后,手机发出振动声——
他无力地摁了静音,看也没看屏幕。
对面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他不是不想接,就是很饿想先吃了饭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他打过去,“喂。”
“小弟你想明白了吗?”电话那头是覃宝灵,他姐。
覃宝祯点点头,反应过来不是视频,他说:“嗯,姐,你帮我办休学吧。”
覃宝灵大覃宝祯7岁,他姐……现在应该是个女强人,学历优秀气质出挑。
从生下来他就活在覃军制造的“你学学你姐”的阴影下;同样覃宝灵也活在他的阴影下,他爸重男轻女,他姐的优秀在他爸嘴里永远都是遗憾——你要是是个男孩就好了。
但他姐是个强大的人,根本不在乎他爸的叽叽歪歪。覃宝祯这几年却经常看不惯,就替他姐一并把愤怒发泄出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精神病——间歇性愤怒调节障碍症——仅覃军可见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