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一个更加文明的世界,那里没有灵力,也没有神族和妖族,只有人类,世界在科学的基石上运转。”
“也许是时空错位,也许是宇宙的裂隙,平行世界的她来到了这里,终于绝望地发现自己被困在‘此地’了。她没有这副身体的记忆,不会说神族官话,被认为言语异常;不懂得神族礼仪,被认为举止不端,族人以为她病了,没想到是陌生的灵魂无法驾驭这个躯体。是的,由于某些难以解释的冲突。她用不了越明霜的灵力,所以处境十分危险。我请人打造杨枝送给了她,天真地期待这能够让明霜自保,但是人心险恶,暗箭难防。”
南宫烨听到这里,心里止不住的酸涩。
你为她打造一柄价值连城的匕首,于是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愿望都倾注在上面。
可是谎言终究是要被拆穿的,把筹码输掉了,就得把最最珍贵的也赔进去。
“越岑应该也是挣扎了很久,才得出这一真相。她的好哥哥和父亲坚持要把明霜的灵魂打出体外,我几乎卑微的问那么她该怎么办呢,只换来了冰冷的一句‘放在魂灯里’。”
“除了魂灯没有东西可以容纳她的灵魂,我最疯狂的时候甚至想过要不要做一个容器,但是被她拒绝了。她那么善良,却没换来所有人的哪怕一点点温柔。所以我答应她,哪怕与她的灵魂为伴,换来与她再次相见,我也心甘情愿,觉得这是上苍对我们的垂怜。”
“但我们想错了。你看到的记忆停留在望春台对不对?因为后面就没有了,就到这里为止。”
钟弦第一次流下泪来,疲惫的,心死的眼泪。
“分离阵法启动之后,我看着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一旁的聚魂阵和魂灯却没有起到一丁点作用,你懂吗?我是看着她的灵魂四分五裂的,除了一点记忆,什么都没留下。”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容纳她灵魂的东西,原来不属于她。就算我真的丧心病狂杀掉了另一个人,也无济于事。我恨自己无能为力,也恨越家势大压人,如果她不是越岑的妹妹......”
“钟弦,你想要多大的权势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如果她投身到了一个平民女孩的身上,原来的身体就算无声无息的死了也没人为她喊冤,是不是这样才如你所愿?”
和凛心情复杂,她勉强读出南宫烨的愤怒从何而来。他是南宫烨一直以来的榜样、对手,可是钟弦也有私欲,也有一直心心念念但是求不得的爱情。
只是那个女孩,很无辜啊。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哪怕得到了钟弦的爱,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钟弦不顾一切的为她撑起一把伞,宿命的乱流还是会划破她娇嫩的肌肤。
“现在能说了吧?邱理勤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为什么在望春台。”
钟弦注视着自己腹部的伤口,仿佛在很有耐心地等待血液慢慢流干,“你出来的太早了,优柔寡断可不是继承人的好品质。如果再等一等,就能看到百花宴后邱理勤找了一趟越明霜,当时我正好不在。”
邱理勤和原来的越明霜早就暗生情愫了,但是没留下任何书信,只有一些外人看不出的信物。
“学宫相识,我是他的讲师,有一次醉酒他同我说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我开玩笑问她美么?他说是他心中的明月,美得不可方物。命运多可笑,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的皮囊,却是不同人的灵魂。自从明霜来到这个世界,一连几个月不联系,再加上那次会面,让邱理勤的怀疑达到了顶峰。但是他很聪明,没有立刻拆穿,而是慢慢搜查证据,在关键时刻给了我们致命一击。”
“最后他发现我们的时候,我用交情劝说用权势威逼,到最后只能跪下来求他,换来的只有一句冰冷的太子殿下,好像往日种种不复存在。如果他退一步,明霜都不至于惨死,你说,我不可以恨吗?”
“原来朋友这个东西,就是用来反目的。”
和凛闭上眼。
“青华铃能重现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幻境,邱公子看到的,是望春台,对吗。”
“嗯。”
他吸了一口气。
“我早就发现邱理勤很关心明霜,但那时我愚蠢地以为,这点的春心萌动,当不得真,甚至还隐晦地劝过邱理勤,他听见我的劝说,该是怎么想我的?原来他才是操盘手,越岑与和音馆配合,抓走明霜的时候,我尚在千里之外,猝不及防。汝阳王和邱理勤是学宫的同窗好友,瓮中捉鳖,正是他的手笔。”
没人再说一句话。天道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邱理勤未必有多恨后来的明霜,想要她彻底消失,但他也没有宽容到能让别人占据爱人的身体。越明霜连肉身都没有留下,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惩罚。
邱三公子遇见越明霜的时候,他还太年轻,还没有尝过爱恨,少年人一生仅此一次的心动,就全部葬送在百花宴的那个夜晚,于是所有未被浇灭的心火,都想要把世界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