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还没有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欣赏哲园的风景。虽然地处郊外,哲园占地面积足够大,园中奇异花卉数不胜数,平时也向民众开放。但每逢百花宴,则一整年都园门紧闭,只待它真正的主人亲手将门扉打开。
和凛三人也沿着丛中小径散步,慢慢梳理之前所得。
“按照长老的说法,越明霜身体里,其实有另一个人的灵魂,而且那个她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真是越来越复杂了。看钟弦的意思,他的仇人参与了望春台的审判,他喜欢的恐怕也是新的‘越明霜’。”
“难怪,越氏厌恨妖族入骨,与钟弦交恶,竟有这样的渊源。”
不过,亲妹妹的身体里却住了来路不明的人,任谁也受不了吧。
终于,越氏的马车停在正门,先从车上跳下一个婢女,她年纪不大,模样天真烂漫,伸手搀扶从帘子里走出来的越明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纱的存在,她的形象比之前清晰许多。
“衣品不错。”和凛真心的夸赞,为了迎合百花宴的主题,出席的女客往往都会选择鲜亮的色彩,但是今年穿的太招摇又会压了公主的风头,而越明霜挑了一件竹青的广袖留仙裙,虽然做工繁复,但是所有的钉珠与刺绣都属于同一色系,在她身上交相辉映,衬得她仿佛一片亭亭玉立的荷叶,令人见之忘俗。
曲呈安:“这一次她的记忆里都会有谁在?钟弦,邱理勤,还是别人。”
和凛:“往后看吧,至少确定没有越岑,不过也正常,他向来不关心这些欢乐宴饮。”
其实和凛也只参加过一次,这个百花宴其实更像大型相亲会,一般只有小辈们才会找个由头来放松一下,顺便结交好友。除了第一次推脱不了,后面她都直接打发弟弟去了。
越明霜的这一天很普通,也很无聊,重复着打招呼,攀谈,吃茶歇的循环。和凛一开始还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眼前不再有直射的阳光,她已经神游到爪哇国,昏昏欲睡。
和凛:“也许这一段只是为了向我们展示她美好的一天呢?话说这个越明霜是哪个越明霜?”
曲呈安安慰说:“别急,马上就知道了。”
噔噔。
这是和凛在心中为下一幕配的音。因为钟弦出场了。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在看一场大型舞台剧,但是如果这么形容就太缺少人文关怀了;她有些理解钟弦为什么精神不太正常,如果一直把自己关在魂灯里来来回回的看几个场景,精神正常才怪吧?
几个年轻的男女聚在一起烤火——当然不是为了取暖,只是为了一个浪漫的氛围,百花宴深夜才会开始,漫长的白天都属于他们。
和凛粗略扫了一眼,环绕着火堆的六个前辈她都有点印象,无非是哪家的第几个女儿或者儿子之类的。这时钟弦从一旁的小径里窜出来,也坐下了,和凛心中警铃大作。
邱植:“看样子他现在还不认识越小姐。”
和凛:“唉,枯燥的铺垫原来是为了珍贵的一刻,如果没猜错,这就是他们的初见。”
越明霜一直没怎么说话,其实之前他们就发现越明霜总是听的更多,说的更少,现在的她大概已经换了芯子。
一行人正在热火朝天的聊猎场养护心得,有人兴致勃勃的开口:“叔父送了我一只灵兽鹞鹰,我从它这么小一点的时候就开始养了,十分通人性。”其余人就起哄说要看一眼,那小公子便不舍的将鹞鹰召唤出来,它骄傲地站在主人的小臂上,羽毛堪堪长齐,却能隐隐见得未来威风凛凛的样子。
“好漂亮。”女孩子们都赞叹着,要上前来摸一把。鹞鹰多见,灵兽稀少,而这么好脾气的更是万里挑一,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越明霜也没忍住,排队去逗那小鹞鹰,轮到她时,鹞鹰却突然羽毛蓬起,翅膀半张。
“不好!”和凛有心阻止,奈何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鹞鹰直扑向越明霜的脸,锋锐的爪子折射出寒光,千钧一发之际,它的主人眼疾手快囫囵收起,空中只落下一片轨迹飘忽的羽毛。
“哎呀,明霜妹妹......”有人惊呼一声。
面纱滑落,她脸上的法术被鹰爪击破,这下原本要道歉的那位公子从脖子红到脸,连话都说不明白了。他们忽然又能看清越明霜的脸,她和越岑长得有些像,只是在越岑脸上结构对称的硬朗五官,到了他妹妹脸上就变成一种英气之美,此时越明霜不过二三十岁,明明是锋锐凉薄的美人皮,却有一双翦水秋瞳,传闻中的幻器都承盘,宛如澄镜,大约也不过如此了。
看到钟弦眼中炸开的烟花,和凛三人还能说什么呢。
爱需要什么?也许只需要一刹那的心动而已。
鹞鹰的主人动手的同时,钟弦也逼出一道灵力拽住鹰的翅膀,好在那主人动作迅速,不然此鹰绝不止掉一根羽毛。越明霜好像没听见身旁小姐妹的惊呼,看向钟弦的眼底满是柔软和感激。
英雄救美,一见钟情,是话本里最经典的桥段。
可是站在时间长河的另一侧回望过去,和凛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
邱植别过脸去:“在场没人觉得奇怪吗,她可是越岑的妹妹,越氏以止水术传家,箭法亦卓绝,别说这一只毛没长齐的小鹞鹰,就算钟弦一□□过来,她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格挡回击,而不是愣在原地。”
没错,但是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会相信这么荒谬的猜测,就算太阳真的是绿色的,也会有人闭耳塞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