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凛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然后呢?命运像一团毛线,把所有人都绕进去了,她是和家这几代最出色的继承人,也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来破这一局。
就像坏掉的天平总有一端要沉下去,总有一端要高高翘起,如果让钟弦得到圆满,那对越岑来说就太残酷了。
越岑才是她的朋友,现在邱植也是她的朋友,她没法做到公平公正,但也不想困在钟弦的噩梦里,陪他承受得而复失的痛苦,母亲说得对,她还不够冷酷,还太天真。
和凛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其余二人:“记忆是真实的,但是切片和时间线交错的记忆也能误导旁人,我准备出去,和南宫烨一起好好审一审钟弦,走了。”
回到现实,她走到南宫烨身边,“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南宫烨微怔:“你们进去了一小段时间。”
她凭空抓出一节长鞭,语气森然:“钟弦,我懒得看你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了,你告诉我,原来的越明霜去哪里了?望春台前你知道她的事吗?”
“嗯?你在说什么?”
虽然很想保护南宫烨脆弱的心灵,但是处于战友的关怀,和凛还是把她在魂灯里看到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看到南宫烨大受冲击的样子,她无暇再管,用鞭子指着钟弦的眼睛。
现在钟弦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人,他淡淡地说:“越明霜在汤山之役中被流箭射中,当场就不治身亡了。然后,她来到了这里,她的名字也是明霜,我们幸运地相识,短暂地相爱,本来......本来我马上就要去越家迎亲了。”
至此,真相大白。
“妖尊来了!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你弟,应该被挟持了。”南宫烨提醒。
“该死!”她忍不住骂。随即带着怒意笑到:“其实你们钟家人和我的钟声暮雨真的蛮有缘的,但是暂时还用不上它。”
和凛与南宫烨联手结印,风渠咒一出,三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和铮赶到的时候,大殿坍塌,地窖里只有形似痴呆的邱植与曲呈安,和凛、南宫烨与钟弦都消失不见。他发现了风渠咒的气息,登时欣喜若狂,说明局面掌控在阿姐手里,那么他暂时也不用担心。
身边的钟峤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色,好笑地问:“掳走太子,该当何罪呢?”
这小子便换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面孔:“请世伯治罪。
和凛三人都进入了魂灯。按理是没有什么人造空间能容纳活物的,即便魂灯也只能接收人的一念,但是风渠咒是一个作弊的法子,能给他们一些时间。
“这次真的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南宫烨翘腿坐在地上。
“为什么你会派人保护邱理勤?”
“卜官给了我一点提示。”和凛胡言乱语。
“嗯。掷茭台吧?千百年来,卜官一直是一群吃干饭的家伙,现在居然有用了。”钟弦感慨。
“多谢。”
“不用谢。你和南宫烨不是利益共同体么?不过,预知未来,真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
她按捺不住好奇,“杨枝是你送的?和我讲讲另一个世界吧。”
钟弦吸了吸鼻子,他受了致命伤,在殷墟寒冷的夜晚,性命飘摇,但是听到杨枝二字,眼里还是满溢出来的柔软。
“对,是我送的,我坐在仓库里挑了一下午,也没想好应该送她什么。此前那些贵重的礼物都被退回来了,明霜好像不是一个习惯收礼的人,可是我很难得喜欢一个女孩子啊,总希望她身边能带着我的东西,这样好像我不在的日子里,也能陪着她一样。”
“朋友给我出主意:为她打一块玉吧,这么有寓意的东西,她一定不舍得让你伤心的。我派人从朔北到西陵满世界地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一块我一眼就相中的玉料。本来准备打一块平安扣,师傅说这么做太浪费了,不如做一把匕首,还能防身。匕首送到殷墟的时候,大家都在笑,说世上难得有这么大方的傻子,难得有这么奢侈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匕首啦。”
“她很害羞地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匕首,玉多脆啊,只能用来切苹果吧?我被逗笑了,开玩笑说,那就切苹果吧,要是可以,我希望杨枝只用来切切水果什么的。她说,这么漂亮的礼物,你有心啦,但是哥哥万一发现了怎么办,我就安慰明霜,哪有这么不解风情的哥哥,何况本太子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魂灯里很安静,只有男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们两不知道怎么打断,是打断钟弦的回忆好呢,还是就这么郎心似铁地听着。
和凛觉得钟弦如果太子当不下去了,很适合去街头说书的,虽然这个人讲得干巴巴的,但是他只要提到越明霜,就好像把自己的真心在袒露给你看。她听着听着,眼角的湿润就凝结成了滑落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