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抄斩”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整个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秦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他无法相信,那个从小教导他要忠君爱国、一生戎马为东夏守护边疆的父亲,竟然会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也无法相信,那个温文尔雅、清正廉明的白伯父,会被诬陷为“结党营私”。更无法想象,一场灭顶之灾,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两个家族的头上。
“父亲,我们不能束手就擒!”秦锦猛地回过神来,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怒火与不甘,“我们手中有兵,云中城的将士们都信得过我们,我们可以反!”
“糊涂!”秦彻厉声喝道,“我秦家世代忠良,岂能做那谋逆之事?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清白!”他虽然愤怒,但忠君的思想早已深入骨髓。
白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秦伯父,秦伯母和家中的其他人……”他最担心的是留在京城的家人。
秦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密信上说,京城的秦府和白府,已经被团团围住,恐怕……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众人的心理防线。白薇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白岫吓得扑到白薇怀里,放声大哭。
秦锦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父亲苍老而痛苦的面容,看着白珩强作镇定却眼底通红的样子,看着白薇姐弟悲痛的神情,心中的愤怒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等着被押回京城,任人宰割吗?”秦锦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质问。
白珩深吸一口气,走到秦锦身边,沉声道:“玄澈,冷静点。我们不能死,我们死了,就没有人能为秦伯父和家父洗刷冤屈了。”
秦彻看向白珩,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砚舟,你的意思是……”
“逃!”白珩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必须活下去,才能找到机会,揭露严肃立的奸计,为两家报仇雪恨!”
秦彻沉默了。他知道白珩说得对,可逃亡,就意味着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这让他这个一生忠君的老将,心中无比挣扎。
“父亲!”秦锦上前一步,“砚舟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们死了,谁来为死去的亲人报仇?谁来证明秦家的清白?”
秦彻看着儿子眼中的坚毅,又看了看哭泣的白薇姐弟,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老泪从眼角滑落。“罢了……罢了……”他长叹一声,“你们走吧……带着婉宁和岳阳走……”
“父亲,您跟我们一起走!”秦锦急忙说道。
秦彻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决绝:“我是镇北大将军,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云中城就乱了,北疆就危险了。我留在这里,至少还能稳住军心,拖延时间,让你们能安全离开。”他知道,自己留下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能为孩子们争取更多的时间,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父亲!”秦锦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听话!”秦彻厉声说道,“你们立刻收拾行装,带上足够的银两和干粮,从密道走。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他转向白珩,“砚舟,你心思缜密,玄澈有时过于冲动,一路上,你要多照看他。”
白珩郑重地点头:“秦伯父放心,我定会护着玄澈和妹妹弟弟周全。”
秦彻又看向白薇和白岫:“婉宁,岳阳,委屈你们了。以后,就跟着玄澈和砚舟,好好活下去。”
白薇含泪点头,声音哽咽:“秦伯父……您也要保重……”
时间紧迫,容不得再多说。秦锦强忍着悲痛,与白珩一起,快速收拾了行装。白薇也擦干眼泪,将自己多年积攒的药材和银两打包好。白岫虽然害怕,但在姐姐和哥哥们的影响下,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秦彻将他们送到府中的密道入口,这是秦家世代流传下来的,为的就是应付突发状况。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秦锦:“这是开国公的信物,或许以后能用得上。你们一路向南,去江南,找梅嵩。”
“梅嵩?”秦锦一愣。
“梅嵩是你白伯父的同窗好友,也是砚舟的……岳丈。”秦彻解释道,“当年,砚舟与他的女儿梅倩定下了娃娃亲。梅嵩在江南为官,颇有势力,且为人正直,定会收留你们。”
白珩心中一动,他倒是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未曾放在心上。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门亲事竟然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隐姓埋名,不要暴露身份。”秦彻最后叮嘱道,“去吧!”
秦锦看着父亲苍老而坚毅的面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父亲保重!儿子定当为您和秦家洗刷冤屈!”
白珩、白薇和白岫也跟着跪下,向秦彻行礼。
秦彻别过头,不忍再看,挥了挥手:“快走!”
四人不再犹豫,转身走进了黑暗的密道。密道的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隔绝了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秦锦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根火把,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通道。白珩紧随其后,护着白薇和白岫。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悲痛、恐惧和迷茫。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能否顺利到达江南,更不知道未来是否真的有机会为亲人报仇雪恨。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密道的出口,通向城外的一处密林。
走出密道,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四人都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回头望去,云中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楼的方向,似乎已经燃起了火光,隐约还能听到厮杀声。
秦锦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父亲恐怕已经出事了。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指节发白,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悲痛。
“玄澈……”白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我们该走了。”
秦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泪水咽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远离这片埋葬了他们亲人与过往的土地。
“走!”秦锦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四人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向着南方,向着那个未知的未来,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
江南,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