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什么,如今她猜也能猜得到,无非是掺和进了夺嫡的大事中。
沈晏川握住她的手,拉到榻上坐下,这才将如今朝中的局势娓娓道来。
作为皇后母族,沈家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党,可太子之位如今并不稳固。
沈家是清流之家,先前的几代都是通过读书入仕,在朝中没什么话语权。
全靠出了个皇后,才有了如今的荣耀。
可三皇子母妃出自明信伯赵家,赵家是行伍起家,在军中很有几分威望,赵贵妃又圣眷正隆,连带着三皇子在朝中也日益骄横。
皇上虽看中太子,却也难掩对三皇子的偏爱。
“上回我在三皇子的庄子上拿到了三皇子暗中同朝中几位官员私下联络的书信,太子命人在早朝上呈给皇上看。”
沈晏川想起太子传来的消息,脸色微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可皇上只是轻飘飘说了句三皇子年少无知,便将那叠密信搁在一边,连斥责都未说上一句。”
楚惜宁听的一颗心七上八下,自古以来,掺和到夺嫡之争中的,少有好下场。
如今她嫁给了沈晏川,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她指尖微微发凉,垂眸盯着袖口绣的银线海棠,半晌才轻声问:“那……太子可有什么主意?”
沈晏川紧紧握住她发凉的指尖,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微颤的皮肤,低声道:“这回腊八宫宴,我的病就会痊愈,皇后娘娘会出面,求皇上给我个官职。”
“届时,且看皇上把我安排到哪里,便可以知道皇上如今对太子有什么想法。”
楚惜宁明白了,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进攻。
一方面可以试探出皇上究竟有没有让三皇子代替太子继承皇位的心思。
一方面可以让沈晏川立于人前,光明正大的出入朝堂,替太子做事。
“若是皇上忌惮太子,不愿再添太子羽翼,便不会轻易赐我官职,可若他心中仍然希望太子继位,便会顺水推舟,赐我一个合适的官职,借此安抚太子。”
沈晏川说得缓慢而清晰,眸光却如寒潭深水,映着烛火也照不出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腊八宴那一夜,你跟着母亲与三弟妹,不要轻易离开我们的视线。”
楚惜宁郑重的点头,上回她在庄子上,可谓是将三皇子得罪了个彻底,若是三皇子想在宫里收拾她,可谓是轻而易举。
腊八当日,一大早众人便收拾妥当,齐聚在熙和堂。
沈夫人在众人身上一一划过,看见女儿和两个儿媳都打扮妥当,满意的点点头。
沈老爷带着两个儿子骑马先行。
沈夫人带着沈昭月坐一驾马车,楚惜宁与季初雪坐另一驾马车。
到了宫门口,众人便得下马车,各自整理衣冠。
男子往前朝去拜见皇上与太子,女子则步行前往坤宁宫拜见皇后,再由皇后带领,一起去赴宴。
楚惜宁下了马车,目光落在铺着青金石的宫道上,巍峨的宫墙投下森然阴影,将青金石道割裂成明暗交错的棋局。
她跟在沈夫人身后,与季初雪并行,一行人安安静静的往坤宁宫去。
到了坤宁宫前,早有宫人垂手立于阶下等候,帘栊轻响,内侍低声宣召。
楚惜宁跟在沈夫人身后,随着沈夫人拜见皇后。
楚惜宁眼角余光快速扫过皇后娘娘的面庞,心中微惊,原来沈晏川的好相貌是随了他的姑母。
皇后与沈晏川长着一样的瑞凤眼,抬眸看人时流露出一样的风流与潇洒。
皇后端坐凤座,自有一股威仪,她笑着招手,示意楚惜宁上前,“本宫还是头一回见阿川的媳妇呢,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楚惜宁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上前,屈膝行礼,指尖微颤却不显慌乱,垂眸时睫羽轻敛,似含羞带怯,声音不高不低,语调轻柔缓和:“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眉梢眼角透出几分慈柔,她抬手取下手腕上的羊脂玉镯,“这是当年本宫进宫时,家中母亲给的,如今便给了你吧。”
玉镯温润,触手生温,楚惜宁连忙推辞:“既然是祖母给娘娘的,臣妇如何能要。”
皇后动作利索的将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拍拍她的手,笑道:“母亲活着时最喜欢阿川这个孙子,若是知道阿川娶了媳妇,也是要赏你一件压箱底的宝贝的。”
“今日这镯子,便当我是替母亲赏你的了。”
皇后这话说出口,楚惜宁若是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她连忙屈膝谢恩,声音轻缓却清晰:“谢皇后娘娘赏赐。”
坤宁宫里暖炉熏得殿内温暖如春,已经有几家的夫人奶奶们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说话了。
安国公府也受到了邀请,林氏坐在下面,看见女儿应对得体,轻轻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