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庄园第一次人这么齐。
餐桌是那张可以容纳十二人的胡桃木长桌,但今晚只摆了七套餐具。银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点燃,暖黄的光晕在每个人的脸上轻轻跃动,阿尔弗雷德今天特意剪了几支白玫瑰插在餐桌中央的水晶瓶里。空气里有烤肉的香气、新鲜面包的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布鲁斯坐在主位。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这个姿态比平时松弛得多,但脊背依旧挺直。他的目光在长桌上缓缓扫过,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艾琳坐在他右手边。她穿了条简单的深蓝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那是很多年前布鲁斯送的,她只在很少的场合戴。此刻她正低声和身边的克拉拉说话,手指轻轻抚过女儿的手背。
克拉拉坐在母亲和迪克之间。她今天精心编了发辫,乌黑的头发间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发夹——和母亲的胸针呼应。她坐得笔直,但眼睛亮得惊人,目光不时飘向餐桌另一端,那里坐着杰森和艾拉。
迪克坐在克拉拉旁边。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脸上带着惯常的轻松笑容。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他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以“家人”的身份,和艾拉坐在同一张餐桌前。
杰森坐在迪克对面。他换了件还算像样的深色衬衫。头发难得梳理过,虽然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而艾拉——
她坐在杰森身边,穿着克拉拉为她准备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面料柔软,剪裁简单,袖口有精致的暗纹刺绣。金色的头发仔细梳理过,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过于白皙的脖颈。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似平静地看着餐桌中央的玫瑰,实际上是在发呆。
阿尔弗雷德端着最后一盘主菜从厨房走出来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老管家的目光扫过长桌,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丝长久等待后的释然。
“蜂蜜烤肋排,”阿尔弗雷德将银质餐盘放在餐桌中央,声音平稳如常,“配烤时蔬和黑胡椒酱汁。请慢用。”
“谢谢阿福。”布鲁斯说。其他人也纷纷道谢。
餐盘传递开始了。银制餐具碰触瓷盘的清脆声响,食物被舀起时的细微摩擦声,偶尔低声的“请递一下盐”——这些声音在烛光里交织,构成一个家庭晚餐应有的背景音。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
迪克切着肋排,目光再次飘向艾拉。她用刀叉的动作略显随意,习惯和杰森上礼仪课前非常类似,但她的每一刀都沿着纹理切割,每一口都咀嚼得缓慢而均匀,充满了对食物的珍重。
克拉拉也在观察。和之前在外就餐时不同,她注意到:在有的选的时候,艾拉更偏爱重口的肉食,对蔬菜的选择更倾向于水煮。当阿尔弗雷德端上特意为艾拉准备的焗龙虾时,妹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她的动作依旧克制,先看了看杰森,得到对方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后,才将叉子伸向那只盛在银色小盘里的龙虾。
布鲁斯和艾琳交换了一个眼神。
布鲁斯的眉梢微微抬起:她吃得少。艾琳的睫毛轻轻颤动:但她在吃。布鲁斯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比上次好。艾琳的嘴角弯起极小的弧度。
艾拉没有抬头。父母无声的交流完全比不上焗龙虾对她的吸引力。她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专注于刀叉在瓷盘上划过的轨迹,专注于咀嚼时口腔里逐渐弥漫开来的味道。龙虾确实很好吃,奶油和白葡萄酒的香气完美融合,肉质鲜嫩弹牙。
晚餐快结束时,艾琳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艾拉,克拉拉跟我说,你同意去学校了。”
餐桌安静了一瞬。
艾拉放下叉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母亲脸上,然后转向克拉拉,最后回到自己面前的餐盘。
“嗯。”她说,“因为杰森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