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出现十年前的记忆。
那时迪克刚被收养不久,还在适应哥谭的学校生活,克拉拉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而艾拉,还会在艾琳的安排下,在白天,偶尔来到韦恩庄园。
对布鲁斯·韦恩而言,那是少有的、名义上“家庭团聚”的时光。阳光透过温室玻璃,洒在柔软的地毯上,克拉拉奶声奶气,艾琳轻声细语。而艾拉,总是坐在离人群稍远的角落,或者紧挨着母亲,像一株沉默的植物。
她与正常孩童的需求似乎截然不同。当克拉拉一点点地搭好积木,绽开灿烂笑容望向大人寻求赞许时,艾拉会跟着鼓掌,表情认真,但不是成熟。
更像是一种……观察后的模仿。她在学习“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人类幼崽的行为应该做出何种反应”。她的学习模板不是同龄人,而是周围的大人——艾琳的温柔,阿尔弗雷德的克制,甚至布鲁斯流露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友善。
她有食物偏好和布鲁斯一样,对阿尔弗雷德偶尔端上的焗龙虾会眼前一亮,进食的速度会微不可察地加快一丝。但她绝不挑食,面前摆着什么,她就安静地吃完什么。她有运动能力,身体协调性甚至优于同龄人,但从未见她像迪克或克拉拉那样,纯粹为了奔跑或玩耍而运动。她惊人的学习天赋只投向“有用”的领域——迅速掌握基本的读写算。
然后让布鲁斯都感到一丝....不解的是,她的兴趣——如果那种状态可以称之为兴趣的话。
法律条文。合同。
第一次发现是在书房。他因为某个特殊电话需要暂时离开,将一份已处理完的、无关紧要的合作意向书遗留在茶几上。回来时,看到艾拉坐在那里,小小的手指正缓慢地、一行行划过纸面上的条款。她眼神专注,指尖最终停留在某个条款旁,留下了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指甲划痕。
布鲁斯的心沉了一下。那份合同里,韦恩的法律团队故意留下了一个微小但明显的财务漏洞,作为让利和建立长期信任的“甜头”,也是一种对合作方诚信的隐晦测试。艾拉划痕所在,正是那个“漏洞”的核心描述处。
她看出来了多少?是巧合,还是理解?
此后,布鲁斯开始有意“遗漏”更多不同复杂程度的合同草案、协议复印件在艾拉可能接触到的地方。每一次,只要那些印着密密麻麻条款的纸张出现,艾拉总会被吸引。她会安静地坐下,逐页翻阅,速度不快,但极其专注。她的指尖,总会在涉及风险分配、责任模糊地带、潜在利益不对等的条款旁,无意识地停留、划过。
她从未就此发表过任何言论,也从未表现出想要深入探讨的样子,也没有兴奋或者类似快乐的反应。只是在极少数情况下,当合同条款明显对韦恩方不利——并非策略性让利,而是真正的疏忽或陷阱时,她除了留下甲痕,还会将那份合同抽出,突兀地打开、整齐地叠放在所有文件的最上方。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不,更准确地说,布鲁斯现在意识到,她是在守护她喜欢的妈妈和姐姐所在的这个“家”。她对韦恩帝国没有概念,她守护的是与艾琳和克拉拉相关的这一部分“安全”与“利益”。
直到某一天起,她不再踏入庄园。
她的世界似乎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收缩与重构,只剩下“必要”与“不必要”的划分。而来庄园,显然被归入了“不必要”,甚至可能是会引发她内心纠葛的“应避免”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