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布鲁斯感到奇异乃至一丝不安的,是艾拉对人认知的彻底“去身份化”。
她似乎无法,亦或者说是不必要通过外貌来辨认他人。在她眼里,“布鲁斯·韦恩”、“蝙蝠侠”、“乔治”是三个独立的存在,依据的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混合了情境、气质、感觉和互动模式的综合判定。
有一次,在庄园,他试图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与她交流,却因为正好思索到一个案件线索,不自觉地流露出属于蝙蝠侠的“感觉”。几乎是瞬间,艾拉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她收敛了之前那一点属于孩童的松弛,身体姿势变得更为警觉,回应更加简短,眼神里只剩下冷静。她在瞬间切换到了应对“蝙蝠侠”的模式。
而“乔治”,那个他在东区使用的、更接近松弛状态的身份,在庄园里他却很难完全复现。这里的环境、责任、以及无时无刻不在的氛围,让他无法彻底剥除所有身份外壳。
但艾拉不在意这些,作为“乔治”的时候,哪怕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她旁边,什么也不做,她也觉得理所应当,甚至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显露出几分少见的放松。
她不在意的从来不是“他是谁”这个社会定义,而是“他带给她的感觉是什么”,以及“在此刻的互动中,他是什么”。
这份剥离了一切社会标签直达本质的认知能力,结合她那针对法律漏洞的敏锐直觉,让布鲁斯很早就明白,艾拉·埃登斯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是一块拥有独特切割的水晶,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折射着世界的光,也蕴含着可能切割一切的锋利。
他曾为此深深忧虑,与艾琳有过争论,关于如何引导、保护,又不过度压抑这份独特。最终,他们选择了尊重艾拉的自我认知节奏,提供安全的环境,但不强行将她纳入“正常”的轨道。
如今,十年过去,那个会默默用指甲痕标注合同漏洞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会一个比艾琳更习惯灰色区域的孩子。而她与杰森·陶德之间那匪夷所思又似乎顺理成章的联系,又一次印证了这一点:艾拉·埃登斯,永远会以她自己的方式,选择她的路,和她认可的人。
布鲁斯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艾拉的孤岛,杰森的靠近,那份“恋爱”的宣言,艾琳的默许……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低沉:“阿尔弗雷德,明天为杰森准备餐食时,多加一份焗龙虾。用料……按最好的标准。”
老管家平静的回应传来:“我会安排,老爷。”
至少,在食物这一点上,他能以“布鲁斯·韦恩”和父亲的身份,给予那座孤岛上的女孩,一点她或许会喜欢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必要”之物。而更多的,关于未来;关于那份危险的天赋与孤独将如何与杰森·陶德炽烈而叛逆的灵魂交织……他只能如艾琳所说,远远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