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艾琳如约提前来到韦恩庄园。她没有先去见克拉拉,而是与布鲁斯在书房进行了简短的会面。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庄园其他区域的声响。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气氛并不如往常那般带着默契的温情,而是弥漫着一种令人头痛的慎重。
“杰森说……”布鲁斯开口,甚至感到一丝罕见的词穷。他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他们在谈恋爱。”
他正准备艰难地组织语言,分析其中的风险、真实性和他们作为双方各自的父母该如何应对——是制止、引导还是观察?十五岁,重伤未愈,情绪不稳的杰森,和他另一个女儿,认知和常人差异太大的艾拉。
出乎他意料的是,艾琳听完,脸上并未出现他预想中的震惊、担忧或反对。相反,那双总是沉静坚韧的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满意。
“原来如此。”艾琳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我早该想到的。艾拉可以认出杰森,从他们六岁在垃圾堆边打架认识开始,她就从来没认错过他。”她甚至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暖,“是靠……杰森就是杰森的感觉。这对艾拉来说,很难得。”
布鲁斯眉头微蹙,等待着她更多的解释。艾琳的平静和他预想的反应相去甚远。
“正好,”艾琳继续说,语气转为一种了然的无奈,“艾拉这两天也说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不肯告诉我具体住在哪。每次都是这样,她不想让我担心的时候,就会把自己藏起来。”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布鲁斯,“但杰森总能找到她。每次都是。她不肯吃东西的时候,也只有杰森有办法让她咽下一点。”
她的话里透露出——艾拉在自我封闭或虚弱时,杰森是唯一能穿透那层屏障、触及她真实需求的人。
艾琳语气变得更为柔和,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苦涩:
“布鲁斯,至少……至少让杰森给艾拉送点吃的吧。”她叹了口气,这叹息满载着一位母亲对女儿的心疼与无力,“她又躲起来了。这两天根本没出现在教堂附近,我猜……她可能又没怎么吃东西。”
她抬起眼,直视着布鲁斯,仿佛要穿透他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双重外壳,直接对话那个作为“乔治”、也作为艾拉认知中“另一个存在”的男人:
“你也知道,艾拉……她总是把你和‘乔治’清清楚楚地当成两个人。她不在意我和‘布鲁斯·韦恩’有关联,也不在意你作为‘乔治’时不时出现又消失。她只是接受,平静地接受,就像接受我经常需要离开她去处理东区的事务,接受我会定期来庄园陪伴克拉拉,接受这个世界……总是习惯性地、无意或有意地,忽略掉她自己的需求和感受。”
艾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布鲁斯心上:
“而在我来陪伴克拉拉的前后这段时间里,她更不可能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她会觉得……是自己‘抢走’了本该完全属于克拉拉的妈妈,是她的存在,‘分割’了原本可能更完整、更‘正常’的、属于克拉拉、韦恩和艾琳的‘幸福生活’。她会把自己藏得更深,更安静,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过错’。”